“你是我的人,我养的金丝雀,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郁止理直气壮道。

    宁知微:“………………”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儿,想着他站起来大概才到他大腿的身高,慢慢以手掩住脸,半晌,才顶着一张被憋红的脸哭笑不得地看着郁止,“你到底……从哪儿听的这个名儿?”

    “还金丝雀?你这年龄身高身材,轮得到你养什么金丝雀吗?”

    面上这么说,可即便他自己,也无法否认和忽视刚才在听到郁止的话时,心里不知从哪儿升出的一丝莫名其妙的喜悦。

    很淡很淡,却令人无法忽视。

    大约是郁止的话里,将他分入了自己的领地,像一只无依无靠,无牵无挂的鸟儿,忽然有了一个家,一个牵绊。

    哪怕那是一只笼子。

    “为什么不行?”郁止一副我行我素,绝不更改的模样,“别的霸总都有金丝雀,我不能没有,输人不输阵。”

    宁知微:“………………”

    “还有,别人的金丝雀都是什么大学生,高级秘书,你连高中都没毕业,这不行,你代表我,我不想输,你也不许输。”郁止态度强硬。

    “反正老师已经请好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接下来你要在我家住,除了出去工作的时候,其他都得报备,看我同不同意,我得看着你,绝不给你投机取巧偷懒耍赖的机会!”

    说罢,他转身就要上楼,也不看宁知微一眼。

    宁知微却忍不住心底的冲动,慌忙喊住他,“喂!”

    “小老板,真的不行!”他忍着能住下来的诱惑道。

    “我都好多年没读书了,以前学的东西都忘了,去上课也是给你丢脸。”宁知微急急道。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想上课,非常不想。

    为了这种不想,他甚至能忍住能留在郁止身边的诱惑。

    郁止抿唇回头,拧着细眉不解问:“为什么不行?忘了重新学就是了,很难吗?你以前学过,应该比没学过的人还容易为什么不学?”

    宁知微欲言又止,郁止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是你不想,还是你不敢?”

    不敢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千斤重砸在宁知微心上。

    钝痛袭来,那么轻易,又那么重。

    他张了张唇,喃喃半晌,才抹了把脸,双眼微垂,竟一时抬不起头看郁止,这个比他还小,比他还矮的小孩儿。

    干涩的嗓音仿佛掺了沙子,艰涩道:“对,我不敢。”

    他承认了。

    郁止说得没错,无论他说出无数个原因,什么年龄太大,什么工作太忙,什么曾经学的东西都忘了……

    可归根究底,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不敢。

    他不敢。

    小时候,他的愿望是离开孤儿院,有自己的家,可这个愿望在逐渐长大,错过了最佳领养年龄后,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离开剥削他们的孤儿院。

    当他成年后,这个愿望达成了。

    可当他脱离孤儿院后,才发现曾经的他太过幼稚,孤儿院虽然压榨他们打零工做小工,赚的钱大半还要被拿走,可他好歹也没饿过肚子,也有个睡觉的地方。

    离开孤儿院后,他发现这个世界很大,可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因为要兼职,他的学习从来不怎么好,毕竟别人能拉灯熬夜刷题学习,他的所有空余时间都得赚钱,从前是给孤儿院赚钱,现在是给自己赚,他凭什么超过别人?

    又不是天才,他就是个普通人。

    曾经的他偏执地想反正自己的成绩也考不到什么好学校,不如退学。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全都上了高中大学吗?不可能。

    既然有那么多人没有上高中大学,那么多他一个又怎么了?

    他太累了,要兼职赚钱维持生活,要上学上课面对同学同情的眼神,群演的生活很辛苦,要不是受到别人照顾,他都不一定能接到活,因为太累,上课经常打瞌睡,想学也学不进去。

    同学老师同情他,却也无法帮助他,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仅仅认识几年的过客。

    生活磨平他的锐气和志气,他胆怯地退缩了。

    为什么他会喜欢演戏,为什么他会坚持在这一行努力?

    因为演戏能让他逃避现实,赚钱能给他带来自信和满足。

    他企图通过坚持在这一行努力,来证明自己,证明他当初的选择没错,证明他也能像那些有名的成功人士一样,即便没有高学历,也能成功。

    他是个失败者。

    一直压在心里,对自己都不敢露出的真相和心情,现在面对郁止,他竟毫无表留地袒露出来。

    也不知道是郁止太小,想着他或许不懂,一种名为大人的优越感让他有了勇气。

    又或者是郁止这个人,本就有让他安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