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陆监司从来不住在办事处,那间堪称最豪华的宿舍就这样被白白地搁置了多年。

    处长一面假装还在寻找着空的宿舍,一面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陆钺,觎着他的脸色。

    陆钺冷淡地开口,“说。”

    处长用手指夹着烟,装模做样地长长吐出一口烟圈,然而装x失败,只有一点白烟从他嘴里逸出来。

    “……陆监司,这个世界上即将有一个可怜的无地可去的小月老,您看您那间空置已久的豪华临江大床房……”

    “有话直说。”

    “……能不能再收留一个只占一平米的小月老?”

    原本蔫蔫的苏昀瞬间震惊地抬起了头,头顶的呆毛瞬间像探测器般竖了起来。

    豪华!临江!大床房!

    他在天庭都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

    陆钺抿紧了唇,办事处的房间他本是准备作为另一个驻点来引诱未亡人的。

    他漠然地移开眼,刚准备拒绝时,便瞥到了一旁抱着小行囊的可怜兮兮的小月老。

    苏昀结结巴巴地说道。

    “陆监司您放心,您的每日三餐和房间里的卫生我都承包了,您看,我会做番茄炒蛋、蒸灵蛋羹……”

    他一口气不停歇地列举了一大堆菜名,数到自己都馋得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陆钺看着小月老头上的呆毛一跳一跳的,还极为认真地数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改变了主意,“无所谓。”

    另外补充道,“我不住这。”

    处长感激涕零地合上宿舍名单册,重重地拍了下小月老的肩膀。

    “小兄弟你快跪谢……噢不,感谢陆监司呐!”

    陆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小月老叫什么名字。

    他抿抿唇,问道,“你叫什么?”

    苏昀愣愣地答道,“我叫苏昀,昀是象征日光的‘昀’,日字旁加上均匀的匀。”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陆监司您平常住在哪里?”

    未等陆钺回答,苏昀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感动神情。

    “我明白了!陆监司,您一定是心系苍生,四海为家吧!”

    在小月老敬佩的眼神中,陆钺适时冷漠地闭上了嘴。

    还好他不住在办事处,要是真住在一起,他大抵会被这小月老吵到偏头痛。

    钥匙插进门锁里,生锈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六十平米的小宿舍不大,却装修得极为温馨。

    客厅里简单地置放着布艺沙发和电视,与一旁的餐厅相通,中间用一吧台隔断着,吧台上应景地摆放着几瓶红酒。

    外面的阳台上还摆放着一张单人小沙发,配着小茶几和矮矮的两层迷你小书柜。

    苏昀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探索新大陆般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站在阳台上,一眼就望到了处长口中的‘大江’——一条泛着绿的臭水沟。

    苏昀头上原本兴高采烈晃着的呆毛瞬间刷一下伏倒,“……”

    处长莫非是房地产公司售楼处出身的?

    陆钺看着小月老略微沮丧的身影,伸出手将他的呆毛重新捏起来。

    苏昀回头愣愣地望着他。

    陆钺捏了片刻,放开手,呆毛又软塌塌地倒下去。

    这呆毛还是根据小月老的心情选择状态的?

    陆钺问道,“失望吗?”

    苏昀含泪说道,呆毛勉强挣扎着起来了一点。

    “不失望!我选择的是陆监司,而不是豪华临江大床房。”

    陆钺别过眼,“嗯。”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曾经自掏腰包叫人来装修过这里。

    只不过许久没有人住,这房间里的灰尘实在是太重了。

    陆钺不动声色地拂了拂袖子,穿梭在房间里的风似是有了灵魂与意识,被他驱驭着吹落家具上的所有细小灰尘。

    ……好高级的清洁术。

    苏昀震惊地学着陆钺的动作拂了拂宽大的袖子,手甚至还搁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

    半分钟过后,无事发生。

    在陆钺带有探究意味的注视下,他默默地将自己僵在空中许久的胳膊放下。

    并且领悟了一个悲伤的道理:动作不重要,灵术与灵力才重要。

    六十平米的小宿舍本就是单人间,卧室的正中央只尴尬地摆着一张双人床。

    苏昀抱着厚厚的一床被子,同处长一块在双人床前傻眼了。

    虽然说陆钺不住在这里,但至少也得给他留个床位以表尊重。

    处长犹豫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个百宝囊里掏出一把横跨半个房间的惊天大砍刀来。

    “小兄弟你说,我把这张床劈成两半如何?”

    总不能直接就叫陆监司与这小月老同床共枕吧。

    苏昀恋恋不舍地望了眼柔软的大床,抱着被子转身就往外走去。

    “……没事,硬邦邦的沙发更适合锤炼我的钢铁意志。”

    陆钺抬眼看了下房间的窘况,不容人拒绝地说道。

    “你睡床上。”

    苏昀从厚厚的被子后面探出一个头来。

    “到时候陆监司您想回来住怎么办?”

    “我不回来。”

    陆钺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小月老瞬间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苏昀整个人像跳水一般激动地扑到了床上,深深地陷在了柔软的床垫里。

    床与美食与灵石,是他神生的最终归宿。

    小月老在床上撒欢似地打了几个滚,像个幸福的小傻子似地搂着自己的小被子,对陆钺眼泪汪汪地说道。

    “陆监司,您人真好!”

    苏昀在床上打滚的空隙间,处长一眼就看到了苏昀怀里抱着的被子。

    “小兄弟,你这被子既朴实无华,又透露着股高贵的奢侈气息啊。”

    朴实无华在只有一种花纹,奢侈在那唯一的一种花纹就是一座又一座的灵石矿山。

    陆钺扫了眼苏昀的被子,觉得上面印的灵石矿山有些眼熟。

    ……好像是自己名下的那几座之一?

    不记得了,太多了。

    苏昀将自己的被子与枕头摆好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只巨大的龙形玩偶,抱到了床上。

    陆钺又看到了床正中央摆着的那只龙形玩偶,感觉好像也有些眼熟。

    似乎是自己养的那只一天要睡十八个小时的懒龙?

    处长刚一离开,苏昀便从床上滚了下来,期期艾艾地叫住了他。

    “陆监司,您……”

    陆钺终于听厌了小月老对他的生疏称呼,他淡淡地说道。

    “你不必叫我监司,叫我……”

    陆钺的话语停顿在这里。

    天庭与他同一时候的上仙早在百年前与妖界的大战里接连陨落。

    除了小龙,如今仅有天庭长知道他的全名,却也和其他人毕恭毕敬地叫他陆司长。

    除了小龙,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再听过陆钺这个名字了。

    他别过眼,接着说道,“……陆钺就好。”

    苏昀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更加受宠若惊地连续念了好几遍‘陆钺’的名字,在嘴里反复咀嚼着。

    头上的呆毛也挺立得更加笔直了。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身体焐得温热的小本子,鼓起勇气问道。

    “陆钺,你可以帮我……要下你们陆司长的签名吗?”

    第7章 要签名

    陆钺看着小月老头上的呆毛一点点紧张地立起来,轻声重复了一遍。

    “陆司长?”

    苏昀抱着本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就……就是你们监罚司的司长。”

    监罚司已经是天庭数百司里最神秘的部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