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居然被逼得现出了分身!陆钺,时候到了!”

    陆钺感受到背后匕首即将刺下的冷意,他并未转身,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

    “等他刺下去。”

    他必须得等匕首饮血,才能追查到未亡人究竟要用这么多生命做什么。

    “你疯了陆钺!未亡人这一匕首刺下去,即便死的只是这具躯壳,你神魂也会灭损大半,上一次你斩杀‘太子’时有人帮你挡过一次,这次谁能……”

    小龙呆呆地停顿住了话语。

    因为苏昀扑了过去。

    见着那柄匕首就要扎进陆钺的后心,苏昀低着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手愈攥愈紧。

    这一幕像极了百年前,误入妖界的他不小心目睹了陆司长拔剑斩杀‘太子’的画面。

    那时亦有一白衣人出现在陆司长身后,高举着匕首就要刺入陆司长的后心。

    当时他脑袋一空,腿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顾不得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实力,便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帮陆司长挡了那匕首。

    现在,他也做了相同的选择。

    千钧一发之际,他疯了一般地将腿从未亡人所施的逆阻灵术里拔出来,用尽最后一点灵力瞬移到陆晟身后。

    然后一把将陆晟推到尽可能远的地方,直面了狠狠刺下来的那一匕首。

    同时苏昀也将那柄铁剑深深地扎进了白衣人的胸膛里。

    白衣人垂眼望着自己胸膛前的铁剑,眼眸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身形愈发透明,仿佛彻底融化在了空气中。

    在完全消失前,他望着苏昀,轻声说道。

    “我终于记起来了,那时候也是你。”

    “小月老,神仙距离死亡并不遥远,且一旦死去,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意识模糊的苏昀却没有听到这一番话。

    冰冷匕首硬生生地劈开血肉,直接刺进他扑通跳动着的心脏中。

    匕首上的白蛇近乎贪婪地吸着血肉,一寸一寸地深入他的胸膛,吞噬着苏昀胸前淌下的鲜血。

    这疼痛并非简单的烙在肉体上,而是渗进魂魄深处。

    昏迷过去之前,苏昀恍惚地想到,如果再给他几百年的修炼时间就好了。

    再多一百年,他当年就可以为陆司长完全挡下那一匕首。

    再多两百年,他就可以先把陆晟送出这真实到过分的幻境,再与白衣人拼个你死我活。

    或许再多修炼个八百年,他还能挣扎着迈进监罚司的门槛。

    ……可他才修炼了不到两百年,比起其他至少修炼了千年的小仙来,实在是太少太少。

    幻境随着白衣人的消失而彻底支离破碎,他们又回到了真正的鬼屋入口。

    喉间腥甜涌上,苏昀大口大口地咳着血,半跪在地上,眼前景象愈发模糊,意识只剩最后一分的清醒。

    见终于破开了幻境,又回到了现实中,他终于放下心来。

    他用尽一丝力气给陆晟失了个消除记忆的法术,让他忘记这些比噩梦还恐怖的事情。

    ……司长如果下来了人间,总会顺便帮他收尸的吧?

    苏昀这般乱七八糟地想着,眼前蓦地一黑,他身子软软地向前瘫去,彻底晕倒在了地上。

    朦胧中,他只觉得自己被一个人紧紧地拥进怀里,那人不停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可耳边的声音却愈来愈远……

    天庭,监罚司。

    紧闭了百年有余的司长室猛然被推开,陆钺脸色几近苍白地从里头大步走出。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血液刹那间逆转着倒流回去。

    一旁步履匆匆路过门口的副司长大惊,立刻半跪下来请安。

    “司长!您的伤……”

    陆钺打断了他的话,他努力稳下心神来,声音却还带了几分微颤。

    “无妨,你带领全员出动,寻找手受伤的人,重点检查各司的司长们。”

    “是!”

    “然后把花司长请来。”

    “……司长,您的伤还没好吗?”

    “不,我要请他……帮我救回一个人。”

    第27章 心动(入v三更合一)

    陆钺的大殿中,昏迷不醒的苏昀躺在床上,裹着他的灵石山小被子,眉头紧皱着,身体不安地缩成一团。

    专门负责为小仙们疗伤的花司长站在床边,抚摸着白胡子,对陆钺不耐烦地说道。

    “陆司长,老夫跟您说,神仙真没那么容易死,这都是小伤,他很快就醒了。”

    “您真没必要上午请我一趟,下午请我一趟,晚上再请我一趟,您算算,这几天来都第十几回了。”

    陆钺微微皱眉,“小伤?他的心脏都……”

    花司长头疼地说道。

    “会自己愈合的嘛!您当初杀了妖界那‘太子’回来后,心脏都快被劈成了两半,还一直和我说小伤,您忘记了?”

    陆钺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一直喊疼。”

    “谁心脏被捅了一刀还不疼的?再说了,这小月老嚷的根本不是疼,老夫都仔细听了,他说的明明是‘灵石……灵石……我的灵石呢?’,哪里是说疼嘛?”

    陆钺抿唇不说话了,许久他才开口道。

    “多谢您了,到时等他醒来,我再请您来一趟。”

    “不谢,您也不必这么每天在床边守着,比起这小月老,我还是更担心您的身体,本来就受了重伤,还执意要神魂入世,您啊……”

    陆钺像是没有听进这席话般,垂眼望着昏迷的苏昀,他忽然问道。

    “对了,花司长,上次救我的人……也是他对吗?”

    花司长一时语塞,原本像机关枪般突突往外蹦的唠叨话语刹那间停住了。

    半晌后,他才叹道。

    “对,当时这小月老不让我跟您说,怕影响您养伤,其实他当时受的伤比这时还要严重百倍,我也是用了许多药才勉强吊住他的一条命。”

    “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愧疚,当时这小月老跟我说,您以前救过他一次,就算还上了那次的恩情。”

    陆钺摇摇头,想起未亡人时,眼神蓦地带上了几分长剑出鞘的寒意。

    “还是我欠他的。”

    他捏了捏苏昀头上的呆毛,苏昀又无意识地挥手打掉了陆钺的手,翻了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嘴里还直嘟囔着‘又是哪个歹徒觊觎我的毛’和‘捏一次要交一块灵石’。

    “那我走了,您可千万别晚上再叫我来一次了,老夫这把年纪了,实在经不得折腾。”

    “多谢您了。”

    花司长走后,苏昀没过多久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他睁开眼,愣愣地望着空旷大殿里简洁地雕着白色云彩的梁顶。

    这不是自己只有八十坪的小家。

    难道是自己睁开眼的方式不对?

    苏昀严肃地合上眼睛,再度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还是原来的大殿。

    他疑惑地转头,却不料鼻尖正好擦过了另一个人柔软的头发。

    那人坐在床旁的玉凳上,将头搁在床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副极为疲惫的模样。

    苏昀差点就要震惊地直接一跃而起,想着自己这是被拐到了哪里去。

    却因为看到了那人身上穿着的金丝雕剑纹黑袍,而一眼识别出了这人的身份。

    但这却只让他本来就受了惊吓的心跳狂跳得脱了缰的野马。

    这人居然是陆司长!!!

    苏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幸福地一头栽倒在床上,再晕个十天八天。

    还是应该迅速卷起铺盖,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不打扰沉睡着的陆司长。

    他侧着脸,呆呆地望着陆司长的睡颜,心中谨慎地估计着他与陆司长的距离。

    他目前距离陆司长的鼻子不过十厘米,距离陆司长的眼睛不过十二厘米,距离陆司长的唇……

    本就浅眠的陆钺则被小月老翻身起身的动静吵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正好捕捉到苏昀胆大包天偷偷撩起他额前碎发的画面。

    苏昀被捉了个现行,他立刻缩回了被子里,被子瞬间拱成一个小山丘。

    他一动不动地紧张地装着死。

    丢脸。

    太丢脸了。

    陆钺的眼底染上了些笑意,他坐直了身体,扯了扯那团装死的被子,问道。

    “还好吗?”

    被子拱了拱,从里头传出来结结巴巴的紧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