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势……”

    “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您看,我现在可以活蹦乱跳地给您跳支舞来……啊!”

    试图原地蹦跶几下的苏昀正好踩中一滩水,脚底不幸一打滑,本就离泉眼不远的他立时跌进那汪灵泉里。

    这下他距离赤裸着全身的陆钺更近了一步。

    陆钺站起了身,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腹肌慢慢滑落下来,将线条勾勒得更加分明。

    他不放心地皱起眉,向苏昀走了过来。

    “没事吧?”

    苏昀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视线钉在泉底装饰性的小石子上不动。

    感受到蒸腾的炽热雾气与迫近的陆钺气息,他鼻子不争气的一热。

    ……好像要流鼻血了。

    苏昀干脆破罐子破摔地一个猛扎钻进了泉底,泉面上骨碌骨碌地冒出一连串气泡来。

    住在陆司长的每一天,都过得比人间还刺激百倍。

    对他不适宜剧烈跳动的受伤小心脏实在是不太友好。

    陆钺看着在泉底一动不动、开始练起龟息神功的小月老:……

    “苏昀。”

    水面上一串气泡升起,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来。

    “上来换口气,我不看你。”

    水面上很快浮起颗湿漉漉的小脑袋来。

    苏昀谨慎地确认了眼陆司长的所在方位,然后慢慢游去了距离陆钺最远的地方,把自己当根柱子般扎在原地。

    五分钟过去了,苏昀都站岗般地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陆钺忽然想起来小月老的笔记上曾经写有一条‘适当示弱’的秘籍来,苏昀还大字标红了‘特别有效!’的备注。

    于是他假装无力地靠在岩壁上,将手置在心口,紧皱着眉头,故意露出副疼痛到难以忍受的表情来。

    扎在最远处的苏昀果然动弹了几下,他紧张地问道。

    “陆司长……”

    陆钺眉头皱得更紧了,“……别叫我陆司长。”

    苏昀冒着大不敬的风险,泪流满面地改口道。

    “……阿钺,你怎么了?”

    陆钺轻声答道,“受的伤没好。”

    不会疗伤的苏昀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条通用的缓解疲劳的办法来。

    “那我……那我帮您捶捶背揉揉肩膀?”

    陆钺嘴角微扬,转过身,将紧实的后背露出来,示意苏昀可以过来了。

    他对着震惊后悔到差点又把自己憋回水里去的苏昀说道。

    “好。”

    第28章

    灵泉里乳白色的雾气蒸腾缭绕,陆钺背对着苏昀,右手支撑着头,垂眼翻阅着案卷。

    带着几分小惶恐,苏昀一步步地龟速往前移动着。

    浓重雾气偶尔会被他前进的动作所拨开,让他能够窥得几分陆钺的侧颜。

    ……居然像极了陆晟侧头凝视着他的模样。

    苏昀呆滞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揉揉眼,他往旁边移动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陆钺感受到小月老震惊的视线,将头又偏过去几分。

    “怎么了?”

    若有若无的雾气阻隔着苏昀的视线,他看得并不真切。

    但从轮廓瞧去,再搭配上周身气势,陆司长却居然与陆晟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苏昀如遭雷劈地石化在原地。

    总有那么一瞬,他差点以为是陆晟缓缓转过身,在跟自己说话。

    苏昀壮着胆子再往前试探地走了几步,想再看清楚陆钺的模样,陆钺却低下头,重新覆好了面具。

    在面具贴合他面庞的那一瞬,一直挥散不去的雾气蓦地散开来。

    本还靠着雾气遮掩上身的苏昀猝不及防地与陆钺真正地赤裸相见了。

    他扑通一下将身子没入灵泉里,只留一颗小脑袋停留在水面上。

    连脸都带着耳朵尖都烧得通红,苏昀还得努力镇定下来,一本正经地缓缓游过去。

    内心强烈挣扎了片刻后,他终于颤抖地抬起手,置在陆钺的肩膀上,默数着轻重的次数,帮他按摩着。

    娘,还有天庭众位小仙同僚们,请原谅他不是故意轻薄陆司长的。

    这实属意外。

    不知是不是身处灵泉的缘故,通过指尖触碰的温度,苏昀感受到陆钺的体温在一度度地往上疯狂窜着,后背愈发滚烫起来。

    甚至滚烫到甚至微微渗出些汗来。

    陆钺紧绷着身体,微闭着眼睛,气息有些紊乱,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苏昀刚在心底默念了许久‘眼前的不是陆司长的后背,只是一坨白花花的肉而已’,正进入状态,全身心地投入按摩事业时,陆钺忽然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多谢,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匆匆忙忙地丢下这句话后,浓重雾气又蓦然聚拢在眼前,再度散开时,陆钺早已不见了身影。

    认真的小按摩工苏昀一脸懵逼,“……”

    是他按摩的手法有问题吗?

    为什么他感觉按摩到后来时,陆司长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身子绷得愈来愈紧呢?

    以为陆钺已经离开了灵泉后,苏昀彻底放开了自己,无所顾忌地在灵泉里肆意游着。

    游完一圈不尽兴,还换个姿势继续游个好几圈。

    游累了就往岩壁上一趴,懒洋洋地从储物袋里掏出枚巨大的灵蛋来,往泉眼最滚烫的地方一搁。

    再手动施个小法术加热灵蛋,用力地敲碎灵蛋的一头。

    苏昀捧着灵蛋,用小勺子一点点地挖着三分甜的蛋黄,幸福地喟叹了声。

    他觉得自己快要堕落成一只快乐的米虫了。

    泡着陆司长家的灵泉,吃着陆司长给自己买的灵蛋,还能瞻仰陆司长的英姿。

    然而没等苏昀再沉溺在做米虫的快乐里几秒,他就远远地听到了大殿里陆司长与司长娘交谈的话语。

    苏昀连忙穿好衣服,以上班快迟到时冲向月老司的速度从灵泉室里滚了出来。

    他又开始紧张地打起嗝,头上湿成一揪的呆毛差点都要被吓得立起来。

    他娘,一个短短千年内就从司员爬到司长的女人,拥有着美艳无比的面孔,看似娇小柔弱,却是个不说废话直接动手的狠人。

    他小时候曾因为赌气而离家出走过一分钟。

    那时他刚板着小脸,愤怒地在门口的阶梯上坐下,准备好好冷静下时,就突然被坏人迷晕了过去,拐去了妖界。

    所幸遇见了陆司长,他才安然无恙地重新回到了天庭。

    他娘找回他时,一边哽咽着将他搂在怀里,一边用象征司长地位的权杖狠狠地抽打着他的屁股。

    问他‘还敢不敢再轻易地离家出走’,委屈到无话可说的小苏昀只好哭得更加用力了。

    屁股上那疼了三天的火辣辣阵痛感,他现在都无法忘却。

    花锦跟在陆钺身后进了大殿,她眉头紧皱着,犹豫了半晌,再度开口试探地问道。

    “陆司长,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担心苏昀会打扰您休息……”

    身与心俱冷静下来的陆钺不赞同地说道。

    “不会,他受了很重的伤。”

    花锦叹了口气,既担心陆钺口中‘伤得极重’的苏昀,又担心苏昀会惹怒陆钺,最后伤上加伤。

    下一刻,伤得很‘重’的小苏昀就从灵泉室慌张地冲了出来。

    他面色红润,精气神看上去比以往上班时还要好上百倍。

    他磨磨蹭蹭地站在花锦面前,低头,视线钉在花锦的脚尖上,率先认错道。

    “娘,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会在救人前先保护好自己的。”

    花锦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来,她将情绪收得极好,威严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担忧。

    只是话一出口,就仍不自禁地带了些颤音。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看你自己的心脏还经得住几回折腾?”

    苏昀的头埋得愈来愈低,他小声辩解道。

    “事出紧急,我来不及想那么多……”

    陆钺在旁忽然淡淡地说道,“您放心,下次我会保护好他的。”

    苏昀与花锦俱是一愣,苏昀呆呆地扭头看了眼陆钺,又回头望着花锦。

    ……他娘,居然能够请得动陆司长保护他?

    花锦沉默了半晌,她打量了眼自家小儿子那副懵懵的神色,就知道苏昀没反应过来。

    她将苏昀带到了大殿另一处角落里,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