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看上去有些讶异,低头盯着玉盏许久,后背僵硬成弦。

    半晌后他才举起来,嘴唇贴着冰凉的杯壁,啜饮了极小一口,又珍惜地放下。

    整场宴席中,小男孩一直紧紧攥着那不起眼的玉盏,双手从来没有离开过。

    最后的祈福环节是月老司特地为未成婚的小仙们准备的。

    绚烂的流光将从天而降,落至小仙手中,再化为一枝精致的玉簪。

    所有玉簪都是成双成对的,大家可以凭借着玉簪去寻找另一半的有缘人。

    名义上说是祈福,实际就是变相的相亲。

    秦无缘被白璃喂了几粒醒酒的药丸,清醒过来时就已是喜宴的最后一项环节。

    他还以为白璃会兴冲冲地拉着他去接流光,却没想到白璃坐得比他还稳。

    就是那只不安分的手一直搂着他的腰,甚是烦人。

    秦无缘假装毫不在意地夹起粒花生米,问道。

    “你怎么这么安静?”

    这句话刚问出口,腰间那只应该剁掉的大手就又搂紧了些。

    “你醉得厉害,怕吵到你。”

    秦无缘瞥了眼白璃,酒意未消的脸颊透出点红意来,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

    “虽然醉了,但我腿没有断掉,还可以随意走动。”

    白璃愣了一瞬后,福至心灵地领悟了秦无缘的真正意思。

    “缘缘,你想去抽玉簪吗?”

    秦无缘想了想,又改口道。

    “罢了,这种东西就是找个乐子,算不得数。”

    他心想,万一白璃抽到别人又该如何是好。

    白璃像树袋熊似地挂在秦无缘身上,他从储物袋中抽出根断成两截又被黏在一起的玉簪,放到秦无缘手中。

    “缘缘,我们间还需要抽什么,我们都有那么多定情信物了。”

    秦无缘盯着玉簪,嘴唇蠕动着几乎发不出声来,许久后他才嘶哑地说道。

    “这是前世时我摔碎后又丢进深潭里的玉簪……你怎么找回来的?”

    白璃专心地用指腹揉开秦无缘微皱的眉头,故作轻松地笑道。

    “对我来说太容易了……”

    秦无缘直接用唇堵住了白璃未尽的话语。

    “……对不起,我爱你……”

    另一边,小男孩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漫天流光,拼命压抑着自己向往的心情。

    陆不归给自己斟了壶酒,开口道。

    “傻徒儿,去试试?”

    小男孩回过头,“师傅呢?”

    陆不归喝着酒,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这种骗人的把戏不感兴趣。

    小男孩难得违抗师命,执拗地重复道。

    “师傅也去试试吧。”

    放下酒杯,与小男孩对视片刻,陆不归站起身随手接了束流光,将化成的玉簪递给小男孩。

    啧,收个傻徒儿果然就是事多。

    小男孩观望许久,才挑中了束耀眼灿烂的流光,小拳头紧紧攥着玉簪,一直不敢摊开看结果。

    陆不归只是随手瞥了眼,就断定道。

    “和我的是一对的。”

    小男孩摊开手,果不其然,与陆不归的那支正好是成对的。

    他又惊又喜,来回看着那两支玉簪,不舍得放开来。

    “师傅,这……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拥有了一对好看的玉簪。”

    小男孩万分珍惜地将玉簪收起来,咬着好看的唇,像是没得到心爱的糖般委屈。

    “……”

    ……

    终于到新人入洞房的时候,不敢闹洞房的小仙们都识相地先离场了。

    挑战陆司长的陆不归也先一步离开,处理纷乱的事情。

    妖界没有陆不归镇着,幺蛾子层出不穷,陆不归怀着没有闹洞房的遗憾,只能带着小男孩匆匆回了妖界。

    苏昀敬完一圈酒后,神智已经不甚清楚,潜意识里只剩下‘跟陆钺走’这件事情。

    他晕乎乎地被陆钺牵回房间去,又甜又乖地仰头望着陆钺,清澈的眸子蒙着层水光,他忽然傻傻地笑了起来。

    “阿钺真好看。”

    苏昀认真地强调道。

    “我最喜欢阿钺了。”

    头顶的呆毛在头上微弱地晃动了几下,软趴趴地伏倒下来。

    陆钺眼底流露出宠溺的神色来,他拎起那缕仿佛醉倒的呆毛。

    “小昀,你醉了。”

    苏昀打了声小酒嗝,呆呆地捏着陆钺的脸,突然像八爪鱼般紧抱着陆钺,嘟囔道。

    “我没醉。”

    “我说的才不是醉话,是喝醉了也会记得清清楚楚的真心话。”

    陆钺用指腹揉着苏昀脸上的穴位给他醒酒,低声说道。

    “我也最喜欢小昀了。”

    喝醉的苏昀又低头专心数着陆钺有多少根头发,一根根地拨弄着。

    “一根,两根,三根……”

    陆钺失笑,却还是耐心地哄着小苏昀。

    “小昀,你在做什么?”

    “你别打断我,我在数我们会在一起多少年,一根头发代表一年,三年,四年,五年……”

    他还没数到十年,就挫败地停下来,委屈道。

    “不数了,根本数不清楚,我知道了,我们在一起的年数是数不清楚的。”

    陆钺抱起苏昀,向房间里松软的大床走去。

    “小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停止数头发后,苏昀又像说悄悄话般地附在陆钺耳边,不着边际地说胡话。

    “阿钺,万一有天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陆钺脚步微微一顿。

    醉酒的人最是无理取闹,苏昀说着说着竟然红了眼眶。

    “你如果不要我了,那我就抱走旺财狗蛋,收拾东西回家,再也不见你,不会与你有任何交集,顶多……顶多在你成婚时祝你声幸福。”

    陆钺头疼地轻叹口气,用手指抹去苏昀眼眶边的泪珠。

    “婚誓都在你手上戴着呢,我若叛你,神魂覆灭。”

    在天庭,‘神魂覆灭’这句话比‘出门两百码死全家’和‘天打雷劈’还要毒一万倍,苏昀捂住陆钺的嘴。

    “不准说胡话。”

    走到床边,陆钺动作轻柔地将小苏昀放在床上,一件件地剥落深红色的喜服,眸中神色渐深,喉结微动。

    苏昀毫无知觉地搂着陆钺的脖颈,在他脸上轻啄着。

    夜愈发深了,置在窗檐上的姻缘花绚烂地绽放着,随微风轻轻摇曳。

    屋内传来甜腻的喘息声与低低的哽咽求饶声,床榻上动静声从未断过,持续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苏昀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迷糊间把摸到床边的旺财从地上捞起来,搁入怀中,充当抱枕搂着。

    陆钺从后面抱着苏昀,低声哄道。

    “小昀,小昀,起床吃饭好不好?我给你做早餐。”

    苏昀被折腾得酒也醒了,身子骨更是快散架了,他困倦地眯着眼,不愿意说话。

    苏昀奶甜的嗓音里带着分疲惫的沙哑。

    “你叫什么都没用了。”

    陆钺又咬着他的耳垂,“陆夫人?”

    苏昀轻哼一声,将脸埋到被子中,被陆钺咬红的耳垂颜色却又暴露地加深了一重。

    “小昀,我真希望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被子中埋着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呆毛悄悄地竖立了起来。

    “小昀,我爱你。”

    陆钺低声说道,“以后每天早上我都会重复一遍。”

    苏昀钻出被子,搂着陆钺的腰,两颊红到滴血,声音愈发弱下去。

    “那我……我也每天早上亲你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