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蓉蓉上山的这段时间,麻三还遣送了近一半女子下山,给的待遇极其丰厚。

    这个变故让山上的人恐慌,生怕清风寨要解散。

    麻三确实有了解散清风寨的想法,只是一时半会还不行。

    山上的日子开始平静下来。

    自从王蓉蓉死后,麻三动不动去山顶。

    这日,他和往常一样,靠在山顶一颗杏树下眺望远方,肩头落满了白色花瓣。

    影子哥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老大自从这次回来后,就变得多愁善感,沉默寡言,一副死了老婆的惨样。

    真怕他想不开,脑子一热从这万丈深涯跳下去。

    影子哥为了不失去老大,真的成了影子紧随其后。

    他斜靠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旁,顺着麻三的视线,

    “老大,你还在为王姑娘的事难受啊。”

    生老病死,顺应天意,何必为留不住的人为难自己呢。

    麻三一口吐掉衔在嘴里的草牙,“跟你说了多少次,以后不准喊我老大。”

    土匪气怎么就改不掉?

    影子哥坐了过来,“那喊什么?”

    “我是皇十一子,当然要改口喊我殿下或者王爷。”

    倒不是看重身份,而是觉得这样才能显示他有父母不是孤儿。

    影子哥捂嘴笑了起来,满脸不好意思,“王爷?殿下?哈哈哈。”

    他的脑子里突然对比秦湛,老大怎么看怎么不像王爷呢?

    麻三侧身看着他,“再笑,将你的嘴缝上。”

    不带掩饰地嘲笑他,他不要脸吗?

    影子哥突然收起声音,不敢吱声,老大不仅变得多愁善感还喜怒无常。

    麻三重新拽了根草放嘴里,目光继续锁定在某个方向,不禁感叹:“还是京城热闹。”

    这声感慨让影子哥立马来了兴趣,老大这不是在怀念王姑娘,而是……另有其人。

    “老大……王爷,你是想念王爷了?”

    麻三机械性转过脖子,“我不过山下呆了几日,你这说话的水平越来越高,你解释解释什么叫王爷想王爷?”

    影子哥眨眨眼睛,“我是说您是不是想晋王殿下?”

    “呸……我脑子有问题,想他?”

    影子哥咋舌,老大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说‘呸’?

    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他急忙闭嘴,生怕老大一怒之下将他扔下山崖。

    麻三眼睛一转,“你等会下山去库房找些好宝贝,我准备去晋王府。”

    影子哥:“……”

    大哥脑子真的有问题,刚刚提起晋王殿下他就急,现在又要去晋王府,这不是传说中的自相矛盾?

    从前大哥每次出去送礼,都是喊他准备礼物,没有哪一次满意。

    现在他算是整明白了,礼物好看不好看么得关系,贵、稀有就对了。

    哼,反正库房好东西多,这次他决定要好好挑一挑,保证老大满意。

    “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到宝贝,影子哥一直不明白老大怎么一夜暴富?

    落雁湖宽又深,地势险峻,河水湍急,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他到底是怎么精准地找到那些宝贝?

    当一箱一箱宝贝从水底打捞上来时,他激动的差点当场死亡。

    现在想起还激动呢。

    “大哥,您当初到底是怎么找到那些宝贝的?”

    说起麻三的发家致富路,还亏神仙帮忙,让他莫名其妙发了两次大财。

    他的目光由京城转向落雁湖,“说起这个,还真是天要我发财。”

    那时他刚做寨主不久,前任寨主老了要回同洲,他亲自护送。

    回来时,天太热,路过落雁湖,他便打算下去洗个澡,好巧不巧遇见一位老翁,他说这条湖某处湖底有宝贝。

    麻三当然不信,两人打赌。

    在老翁指定的地方下到水底。

    当时就傻眼了,那水底有个深坑,应该是被很早之前的旋涡流冲的。

    坑里全是各种珍宝和黄金。

    落雁湖又宽又深,两边是崇山峻岭,根本没人敢去那里,更何况下到水底?

    麻三做到了。

    等他将水下情形摸清楚上来时,老翁已经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神仙。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便发生了与山西头的老骡子争地盘事件,两伙人打到乌蒙山深处。

    最后老螺子的人没追上,却无意中遇到一个山洞,里面全是宝贝。

    麻三就这样莫名其妙发家了。

    名义上,京城第一富有的人是秦湛,暗地里,麻三才是第一富。

    不过麻三低调,有钱也不挥霍,就两次大手花钱,都是因为国家要打仗。

    这也是他养了这么多女人毫无压力的原因。

    他的钱大部分都放在汇丰钱庄,还有一部分投资到各大店铺,比如京城最大的客栈秦淮楼背后金主是他。京城最大的珠宝行珍宝阁每年的收入有百分之六十要分给他,而且里面很多绝迹珍宝都是他的……

    这些都是隐性的,没人知道。

    但是麻三有钱,这是人尽皆知的,外面相传就是他找到宝库。

    奇怪就奇怪在,这些年,官府对他的财富视而不见,国库也从未对他的珠宝垂涎三尺。

    现在想想,原来老爹是皇帝,且知道他的身份。

    哪个老子会抢儿子的钱?

    这样想来,皇上还是个好父亲。

    麻三起身,拍拍衣服瞪了一眼影子哥,“都明白了吧?”

    影子哥满意地点点头,其实总结一句话,就是上天要他发财,而且发的大财。

    麻三两手往后一背,昂首挺胸。

    从前穿的都是后山婆娘们做的土匪装,麻衣棉布,做工随意,样式丑陋。整个人看起来粗狂。

    现在自从山下回来,就改成锦衣绸缎,别说整个人都贵气了不少。

    影子哥跟了上来,“老大,您走路不能看天,小心摔倒。”

    话刚说完,便看见麻三一个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冲,直直地趴下斜坡。

    真是帅不过一瞬间。

    影子哥:“........”

    好像是自己多嘴了。

    他顿时傻眼。呆呆地看着一路滑下去,身体跟着不平的地面起伏的老大,不知所措。

    直到麻三双腿岔开,脚尖勾地,让僵硬的身体停下来,他才如梦初醒,起身大喊:“大哥......王.....王......!”

    王爷的爷字还没喊出来,便被同一树根以同样的姿势绊倒。

    这下,真的玩玩了。

    影子哥并没有直接向前趴倒,而是挥舞双臂,努力使身体平衡。

    奈何不济于事。

    他跨出了两步后一头栽下去……

    本来麻三已经停在坡道上,只等缓缓神就可以站起来。

    奈何这蠢货后背补刀,栽下去的脑袋正好撞在麻三屁股上。

    只听他一声惨叫,“啊呦......”

    身体又不听使唤朝下滑去.......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太出乎意料。

    麻三无法应对,只能任由身体在斜坡上颠簸。

    直到一头撞在矮树上才停下。

    影子哥摔了一跤,有麻三垫背,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坐起来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看清坡下的老大一动不动,跟死透了一样。

    影子哥自我解释,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路跌跌撞撞跑下去,将老大扶起来。

    “.........”

    麻三从前穿的都是土匪专供服,颜色深,布料耐脏。

    就算今日这般倒霉也不会太狼狈。

    但自从他成了皇十一子后,就天天穿锦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束发用的冠也十分讲究。

    如果不开口说话,妥妥的贵公子一个。

    现在......

    本来天蓝色锦缎上,银丝绣的云纹若隐若现,现在胸前一片泥黄色,什么暗纹也看不见了。

    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不堪,冠簪掉在不远处,几根枯草树枝在他头上恣意妄为。

    干净的脸庞更是惨不忍睹。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嘴巴也被地面蹭破.......

    他机械性转过脸,鼻涕和着鼻血生无可恋地看着影子哥,“你果然想让我玩完。”

    影子哥急忙摆手,“不是啊,大哥,我是准备改口喊你王爷的,只是王爷的爷还没喊出来。我就摔倒了。”

    怎么能这么巧呢?

    在影子哥的搀扶下,麻三艰难地站起来,“想当初我就不该给你起名字,张三,麻三,我......”

    不取这个名字,麻三也没别的可取,现在才知道同名相克。

    他忘记身上有伤,跳起来一巴掌拍在影子哥的脑门上。

    影子哥哎呦一声,麻三同时发出惨叫声。

    “我的屁股.....”

    话说影子哥的脑袋为什么那么硬?麻三胸一挺,双手捂住屁股,痛的原地打转。

    影子哥急的不知所措,一个劲地道歉。

    想去扶他,又不敢。

    老大对他来说,此刻的样子活像一块拿不上手的嫩豆腐,让人不知所措。

    麻三浑身都痛,站都站不稳,但还是气愤地推开影子哥,伸手撑向小树。

    影子哥踉跄后退。

    待他回正身体看向老大时,发现人不见了,只有弱不禁风的小树花枝乱颤。

    影子哥:“……”

    发生了什么,老大去哪了?

    他喊了一声急忙上前查看。

    乖乖......老大正趴在前方约一丈高的坡下。

    背阴的地方,草格外深,麻三的身体正埋在草丛里。

    原来麻三刚才推开影子哥扶着小树,奈何小树太柔弱承受不住,麻三直接摔下去了。

    “老大!”影子哥一激动,来不及思考跳了下去。

    “啊!!!”麻三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影子哥:“........”

    他跳的时候避开了老大的屁股,为什么他要发出猪叫声?

    麻三痛苦地扬起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你这个蠢货,踩到我的手了!”

    青草将麻三的手埋在里面,正好他穿的衣服不如从前的土匪装干练。宽大的衣袖遮住根本看不清。

    影子哥慌忙跳开,“老大对不起。”

    麻三彻底没脾气了,无力地将头又埋进草丛里,想原地消失。

    影子哥见他这样,一脚跨到他乱糟糟的脑袋旁边,想将他尽快扶下山,处理脸上和身上的伤。

    “老大,我送你下去。”

    麻三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送我下去,好继承我的位置?”

    “不不不!”影子哥一激动,猛地跪了下来,“下去是下山的意思。”

    不是去阴曹地府。

    “滚.....”麻三傲娇地抬起猪头脸,只是一个字刚说完,又吼叫了一声,“啊......”

    声音同样响彻云霄。

    影子哥跪着不敢动,今天到底怎么了?

    麻三长长送出一口气,他怕再不输出,自己真的要下去了。

    “你跪着我的头发了,你这个蠢货。”

    影子哥急忙看向自己的膝盖,好像没有啊?!!

    他迅速起来后移,希望离老大远一点。

    ........

    麻三被影子哥扶下山。

    兄弟们瞬间围过来,七嘴八舌猜测,他是不是遭遇埋伏,与人打斗,还是被野猪群围攻了?

    麻三遣散所有人,生无可恋地回到自己的房中。

    很快后山的两名女子乔敏和沈容走了进来。

    这两人和麻三有夫妻之实。

    “官人怎么样了?”乔敏急切地问影子哥。

    影子哥漠然地朝纱帐里点点下巴,不敢言语。

    乔敏上前,撩起纱帐挂在挂钩上。

    见麻三脱了外套,只穿了中衣趴在那里,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了?山顶没听说过有野猪啊?怎么就给野猪拱了?”

    麻三:“……”

    真受不了这些长舌妇,准是她们胡乱猜疑他遭遇野猪群追杀。

    他侧脸看向床外的影子哥,“可不就是给一头孬子猪拱了?”

    乔敏又将另外一边的纱帐挂起,没太注意麻三的样子。

    当她坐在床沿打算问清情况时,被麻三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啊....这....”

    肿起的脸惨不忍赌,可不就是给野猪拱了。

    麻三肿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比上次秋水打的严重多了。

    她喊来沈容,“快来帮忙。”

    两人手忙脚乱重新给他梳洗抹药。

    乔敏的手很很轻,心疼地说道,“你还是穿之前的衣服吧,那些锦袍看着好看,哪里适合你上山下河?”

    这山上到处都是树枝石头的,路那么窄,这些衣服拖拖拉拉的,容易被树枝勾到,也容易摔跤。

    若是碰到野猪,哪里跑的掉?

    沈容年龄比乔敏小,嘴巴很甜,“我们都觉得你穿土匪装好看,比王爷都俊朗英武。”

    麻三冷漠的目光瞬间带着一丝怒意,看着沈容,“呵,你昧着良心撒谎,脸都不红了是吧?”

    接过沈容手里的毛巾,麻三轻轻地整着自己的脸,“上次秦湛过来,穿的矜贵高雅,你们一个个跟着了迷一样追着人家跑,现在又说那些衣裳不好看?”

    乔敏跪在床上,拿着消肿的药给他涂抹,“我们追着他哪里是因为衣服,分明就是他长得玉树临风,俊秀潇洒.......”

    言外之意,穿身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脸。

    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