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夫人目光定在渺风身上,泪水模糊了眼前却不敢眨一下。

    萧然拭去眼泪,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缓缓站起来,“是你回来了吗?”

    渺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随着血液流淌全身,瞬间冒出无数鸡皮疙瘩。

    他手握长剑,星目如炬。

    消瘦的身形被破烂的夜行衣包裹,却掩饰不住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豪气。

    “回来了。”

    此话一出,萧然掩面而泣。

    萧夫人扶着床柱吃力地站起来,挪着千斤重的步伐,来到他面前。

    唇角颤动好半天,依旧没能将心中唤了千万遍的‘遥儿’喊出口,生怕孩子不明所以,从而吓着他。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儿子的脸,却又不敢。

    几次来来回回,以至于最终手悬在半空中。

    渺风听完秦湛关于自己身世的介绍,心中做了准备。

    他以为自己要过很久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需要很多次接触才可以适应亲情。

    然而此刻什么都不需要。

    情绪不需要酝酿,话语不需要提前琢磨,场景无需刻意演练,一切是那么顺其自然。

    双膝一软,双掌压地,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母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萧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跪地抱着他泣不成声,“都怪娘。”

    不该让他爹带他出去,年轻的爹爹哪有那么精心?

    所以萧然的成长,几乎不曾离开她的视线。

    渺风声音哽咽,“没事了,儿子回来了。”

    从此他有爹有娘有家。

    不用孤苦伶仃漂泊于世。

    两人紧紧相拥,二十年的相思之苦,萧夫人总算苦尽甘来。

    她摸着儿子的脸,上下打量,眼里终于露出笑容,“快起来,去瞧瞧你爹,你这次若是回不来,他……”

    怕是也要跟着去了。

    后面的话全部梗阻在喉咙,说不出来。

    渺风上下打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饭回来。

    “待儿子洗个澡,收拾一下。”

    萧夫人擦去眼泪,回头看向萧然,“也好,给你哥哥拿衣裳。”

    萧然红着脸点头,瞥了一眼渺风。

    正好渺风也看过来,两人快速对了一眼。

    萧然旋即转身,很好掩饰了脸上的表情和眼里的喜悦。

    床上放着这几日她和母亲为渺风缝制的寝衣和鞋袜等,她拿起一套走过来,全程不敢抬头。

    渺风去接,萧夫人道:“你这手脏,然然给你送过去。”

    “母亲,这不太合适。”

    虽然男女有别,萧夫人却不以为然,“送个衣服而已,没什么不合适,快去吧,娘在这里等着。”

    小澡堂离得不远,出门左边廊檐尽头拐弯便是。

    热水已经被人送过去了。

    萧然跟在渺风身后,怀里抱着他的衣裳,心口砰砰直跳。

    她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渺风停下脚步,与萧然廊下对立。

    “对不起,走时太匆忙,未曾与你告别。”

    萧然摇摇头,并不言语。

    若说责怪倒是没有,可心里的遗憾却是难以形容,尤其听到他失踪的消息,整个人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渺风顾不上手脏,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以后我做什么都先与你说。”

    萧然用力地点点头。

    “我枕头底下有件东西送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完,接过她手里的衣裳。

    萧然抬头,抿唇微笑,转身回了房间。

    等渺风收拾干净回到房间,萧然又拿来鞋袜和外套。

    鞋子虽然是新的,却十分合脚。

    擦干头发,萧夫人亲自为他束起发,几人没耽误,去见萧庄主……

    ……

    渺风回来的消息便传遍王府上下。

    王府连起来阴郁的气氛猛然散去,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特别是萧庄主,从生无可恋等死的状态一下子活过来。

    还主动找了谷丰讨论萧宴的婚事。

    萧宴比渺风大,他成亲了才好讨论渺风和萧然的事。

    好多年,揽秀山庄都没有什么喜事,如今一桩接一桩,真让人精神振奋。

    东营的军事训练如火如荼,加上深受保护的萧拓被一名暗卫斩杀,恒国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不日便派使团过来示好。

    而渺风也正式有了自己的新身份和地位。

    内忧外患全部解决,萧珩平了冤屈认回了女儿。谷丰也因为喜欢麻三而与皇上缓和关系,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为几对小恋人赐婚。

    ……

    麻三正在院子里给秋水捏肩膀。

    因为昨天他没经过秋水的同意亲了她,于是被罚当一天的奴隶。

    捏腿捶背,累了大半天了,终于可以歇会。

    刚坐下来,便有人让他两去正厅接旨。

    去了以后才知道,是皇上赐婚诏书。

    日子已经选好,定在八月十八。

    宫中会积极筹备婚礼。

    同时赐婚的还有渺风和萧然,萧宴和清水。

    诏书宣读以后,麻三双手接下,心中百感交集,仰天长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结个婚怎么这么难?

    萧宴回了山庄准备,渺风留在王府,秦湛还特地将正阳街一处高宅送给他。成亲后他和萧然肯定住在京城。

    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很完美,唯独云暖突然有些不同。

    每日总是神情倦怠,食欲不振。

    平时一说到吃,都是眉飞色舞,现在除了睡觉什么事都没兴趣。

    就连他从南边弄来的荔枝,她都懒得看一眼,要知道她从前最爱吃。

    秦湛有点慌。

    他和云暖都是神乎其神从前世过来,万一他们再莫名其妙离开也是正常。

    这日,雨后天晴

    秦湛拉着云暖出来散步。

    云暖没走几步就觉得浑身疲累,便坐在廊下不走了。

    秦湛拉着她的手心疼地问道,“你这几日怎么了?不爱与我亲近,甚至话都不愿意说。”

    云暖靠在他肩膀上,抬起双腿搭在他的腿上,“我想吃青梅。”

    青梅?酸掉牙,酸她从来不吃。

    “你不爱吃酸的……”

    云暖撅起嘴,“我是不爱吃,可是儿子想吃啊。”

    就很无奈!

    秦湛:“……”

    不过短暂的错愕,便惊喜万分,“你是说”

    他看了看她的小腹,不自觉伸手摸了摸,“真的有儿子了?”

    “也有可能是调皮的丫头。”

    秦湛激动的眼睛都湿润了。

    他紧紧抱着云暖,声音颤抖不已,“总算有了,也不枉我平时废的力气。”

    说完,喊来婢女,赶紧去弄些青梅过来。

    云暖笑起来,“我现在可以回去睡觉吗?好困!”

    “我陪你!不许反对!”

    秦湛打横抱起云暖,小跑着朝暖阳奔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