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都还在颤抖,衣袖宽大,麻秋的夹克是粗糙的灯绒芯面料,裤子也长了一截,带着点点汗味。许拓低头望着这一身,他什么时候穿过这么狼狈的衣服呢?是在小时候。

    他和爸爸、妈妈,姐姐、哥哥,最穷的时候。

    他很疑惑很僵硬地抬起头,不明白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会不会是绝路啊?

    他就这样僵硬地坐了好久,直到想起郁好才一点点恢复理智。

    他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那会儿不该心软。

    他应该不顾一切带她一起走。

    他握住一支圆珠笔,鼻尖落在纸张上,一笔一划都是颤抖的扭曲。

    ……

    在三个小时后,周驰和bill终于出现在了这里。

    还是深夜,偏僻的树林里没有一丝光,头顶有警方的侦察机在盘旋,而周驰就走在林中,没有办法发出信号。

    在看见许拓后他就明白为什么许拓还没被抓捕了,许拓没穿那件有追踪器的外套。

    他们接上许拓,树林外有两台车,但目前头顶来了直升机,那两台车已经成为被锁定的目标。

    周驰忽然不是很担心了,就算他没有手机联系不上郑祁华,强大的警力也能找到这里,只是早晚的问题。

    寂静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身体擦过树枝的声音,周驰问:“你没带郁小姐?”

    许拓沉默了下:“我把她留在那儿了。”

    周驰暗自松口气。

    静夜上空是直升机盘旋的声音,周驰说:“我们的车会被发现。”

    许拓:“我知道安全的路。”

    黑王的确能称为一代大毒枭。

    他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树林里打通了地下通道,四面八方,全都有路。

    不管他们从哪里出去最终都能走出这片树林。

    凌晨五点钟,春季的天还没亮,他们走出这片树林,出口处是一座村子,不远处有一辆大货车。

    许拓已经很疲惫,这算是他一个不怎么锻炼的人能走的极限了。

    他喘着气望着周驰和bill,周驰懂他的意思,只能说:“我干过维修,懂开车。”

    他找了铁丝打开那辆大货车的车门,也连接了车上线路发动引擎。

    所有人坐上这辆大货车,在许拓指示的方向里开向停着飞机的工厂。

    周驰一边开车一边警惕地留意路况,但实则是焦急还没发现警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厂离这里很近,在周驰只能铤而走险选择暴露自己也要想办法抓捕许拓的时候,前方路口突然出现一排警车。

    bill坐在副驾驶,眼疾手快调转方向盘。

    大货车冲向工厂,坚固的铁门轰然倒塌。

    bill用流利的普通话说:“护送许先生登机!”

    所有人都跳下车,许拓被护在中间,周驰拔出枪,许拓忽然拉住他手。

    “先上飞机,让他们掩护!”

    “许哥,为什么要带上我,你不怀疑我吗?”

    许拓边跑边朝周驰笑了下:“怀疑过,但是你的表现没充分的证据。开枪,朝那扇门,把驾驶员叫醒!”

    周驰朝许拓指示的地方开了一枪,那扇门后很快就冲出一个男人,正提着裤子去开一扇铁门。

    周驰跟许拓冲上前,bill和所有保镖都在他们身后几米的地方,正用枪狙击赶来的警察。

    他们冲进铁门,保镖迅速锁上门,大家都朝飞机跑。

    周驰看到空旷的跑道上一架超音速飞机,驾驶员快速打开舱门坐进驾驶舱。

    许拓大步跨上舷梯。

    周驰微微眯眼,想要拿命奉陪,抬起了枪,却在这瞬间忽然被bill夺走。

    “护送许先生先走!”

    bill的枪没了子弹,夺过周驰那把。

    周驰这才看到冲进来的警察,bill见他发呆,狠狠推了他一把。

    许拓拽住周驰,舱门在这时关闭。

    周驰被迫坐上这架起飞的飞机。

    所有雇佣兵保镖都在外面,枪林弹雨中不惧生死,刀尖上卖命的人,他们只为了丰厚的抚恤金。

    直升机从遥远的夜空驶来,但是要追赶超音速飞机差了太远。

    许拓在瘫坐在地毯上,喘了很久的气。他扬声对驾驶舱喊:“飞肯尼亚。”

    他边喘气边望着周驰,眼里是逃脱的喜悦,也露出一抹苦笑。

    许拓撑着座椅想站起来,周驰来扶他手臂。

    他们坐到宽大豪华的沙发椅上,许拓还很累,在找水。

    周驰瞥见冰吧的台柜,拿出两瓶水扔给他一瓶。

    他们大口喝水,喝得太急,冰水顺着周驰喉结滚落,他抹掉水渍。

    许拓正在说:“去肯尼亚,我在那有安全的地方也有公司,你我的身份问题也能解决,风头过了我会——”

    冰冷的枪口对准许拓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