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淮温和道:“小妹真是有心了。”

    沈蜜走到窗口望了望天色,微微蹙了蹙眉道:“张兄,雨下大了,看来我们要自此地多呆一会了。”

    张淮却道:“无妨,今日本就是想请小妹吃饭叙旧的。”

    沈蜜欲言又止:“可我……我怕耽搁你读书的时辰。”

    张淮淡笑了一声,“那要怪也就只能怪天公了,怪不到小妹头上。”

    “说的也是。”沈蜜莞尔一笑,负罪感彻底没了。

    此刻,门外已有店小二端着盘子进来送菜了。

    张淮替沈蜜扶好椅子,请她入座,眉眼含笑道:“今日,就让我请体贴的小妹好好吃顿饭。”

    *

    此时,人声鼎沸的长武街上,傅昀州正策马疾驰,扬鞭疾冲,路人纷纷避让开来,引得惊叫不断。

    他一眼便看到明月楼外停着的沈府马车,当即勒马悬缰,翻身下马疾步走去。

    车夫福叔正坐在车檐下避雨,眯着眸子半酣。

    昏昏欲睡中,衣领突然被人拽起,一睁眼,看到一双煞气腾腾的眸子,当即吓得魂不附体。

    “都督……都督……”

    傅昀州将他提了提,“沈姑娘在那儿?”

    福叔颤着身子指了指上方。“姑娘……姑娘在二楼雅座。”

    傅昀州将他扔下,径直登上了楼梯。

    *

    菜肴上桌后,沈蜜和张淮便开始用午膳了,两人对坐在圆桌边,言笑晏晏。

    菜全是按着沈蜜的喜好点的,什么清蒸鲈鱼,三丝豆腐,水晶虾饺……

    沈蜜吃的很是满足,张淮知她平日喜欢吃那水晶虾饺,便站起来给她布菜。

    “来,尝尝这个。”

    可手中的筷箸刚落下,雅间的槅门。

    却轰然被人推开。

    两人侧目望去。

    傅昀州披着灰黑斗篷,着一席黯色澜衫,立在门口,浑身湿透,有雨珠自他淋湿的发间滚落面颊。

    滴滴答答,接连不断地落在拼接的红木地板上。

    在这阒然无声的屋内,声声入耳,清晰无比。

    他死死盯着二人。

    双目阴沉地几乎要滴下墨来。

    傅昀州这突如其来的出现,让沈蜜和张淮双双楞在了原地。

    天边滚过一记闷雷。

    沈蜜看着傅昀州那双淬寒浸冰的眸子,不自觉间,凉意蹿上了后脊背,连呼吸都感到难以自持起来。

    可她与张淮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何她要有这种心虚的感觉呢?

    再说了,她这辈子和傅昀州根本没有夫妻关系,即便是她与张淮有些什么,那也不干他傅昀州的事啊?

    但看到他现下这副阴鸷模样,她无端地就是很害怕,整个人僵在那里,整个动弹不得。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被丈夫捉奸当场,与情郎私会的人妇。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昀州反手关上了雅室的门,面上依旧阴沉沉的,嘴角却微微提了提。

    “你们两个,可真是好兴致啊。”

    张淮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筷箸,拱手对傅昀州作了一揖后,不卑不亢道:“都督如何来了?”

    傅昀州眼中一派森然,嘴角却没落下。

    “怀通在此设宴,难道本都来不能来吗?”

    他一面说着,一面一步步地走近二人。

    室内点着冉冉檀香,黄枝木的家具摆设雅致朴然,青瓷净瓶中斜出几枝海棠。

    傅昀州幽邃的漆眸在屋中逡巡了一圈,自嘲地抿了抿唇。

    视线最后落在沈蜜身上时,他眉心浅蹙,呼吸深深浅浅,双眸深处似翻涌着惊涛骇浪。

    隐忍到了极限。

    沈蜜瞧着他,蓦然涌出一个念头,傅昀州应当是误会了,她是否该开口解释一番。

    但话提到嗓子口,她蓦然又攥了攥拳头忍下了。

    她为何要同他解释呢?

    这辈子,她同他本就该是南辕北辙,毫无交集才是。

    她没有道理要对他解释。

    他也没有资格来管束她的自由。

    张淮自方才傅昀州一进门的模样便猜到了其中缘由,便开口试图缓和:“都督自然是来得的,我与义妹正在用膳,都督不介意的话,一起便是。”

    他故意将义妹二字说得很重,不希望傅昀州因此来干涉两人之间的交往。

    傅昀州转头瞧他,目光如森森寒冰,眉梢轻挑。

    “哦?义妹?何日认契换帖的,本都怎不知?”

    张淮据实已告,“还未认契换帖,只是一见如故,便以兄妹相称了,此乃个人私事,故未告诉都督。”

    “一见如故?”

    傅昀州眸中跳过幽光,嘴角讽意愈深。

    “是。”张淮冷静回他。

    傅昀州不紧不慢踱了几步,长眸微倾,举起桌上的酒壶,开始斟酒。

    清酒入盏,叮咚作响,他悠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