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蜜红着眼眶,贝齿轻咬红唇,从喉咙里挤出来话语。

    “傅昀州,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昀州并未马上回答她,只是缓缓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眸深似海,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开口时,嗓音带着几丝喑哑和悲戚。

    “我只是想亲口问你一句,你当真要嫁给他?”

    沈蜜瞧着他那双波澜起伏的凤眸,像是深潭一般幽寒又深邃。

    竟然还带着些许可笑的伤情。

    沈蜜深吸一口气,杜绝自己任何一丝的心软,她嗓音坚定地说着:“是,我要嫁给表哥。”

    话音落下,周遭寂静得落针可闻。

    “你喜欢他?”

    傅昀州又问。

    沈蜜深吸一口气,鼓起浑身的勇气倔强地仰着脖颈,与傅昀州对视。

    “是。”

    傅昀州眸中万千情绪,在那一刻尽皆化作风起云涌,翻腾出滔天巨浪。

    他攥紧了袖笼中那只受伤的手,借着疼痛努力地隐忍着,克制着。

    半晌过后,竟生生熬红了眼眶。

    他轻阖双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按耐住极大的想杀戮的冲动。

    最终化为一句。

    “好。”

    随着话音落下,隐忍到极致的傅昀州收回了目光。

    勾着云镜团纹的袖笼中,那只紧紧攥着的受伤的手,再一次鲜血淋漓。

    傅昀州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身离开。

    萧策亦收了佩刀,赶紧跟了出去。

    沈蜜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当中。

    无端感受出了满身萧索之意。

    傅昀州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沈蜜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终于实现了。

    守得云开终见月明。

    傅昀州走后,人群又开始渐渐恢复嘈杂,这一回,议论声比方才愈发热烈,沸腾。

    简直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才可真是吓死人了!”

    “这沈三姑娘和永州都督是什么关系啊?”

    沈蜜被众人指指点点,宋远过来扶她,关切地问:“蜜儿,你有没有事?”

    “表哥……”

    看到宋远的那一刻,沈蜜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江水一般,倾泻而出。

    宋远替她拭去泪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地说:“蜜儿别哭,一切都过去了,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有我来护你。”

    沈蜜感动地回抱住宋远,将头轻轻靠在他怀中,不去管场上任何的议论。

    这一刻,有宋远护着她,她是安心的。

    堂中的私语非议愈演愈烈,不少人觉得像是被耍了一遭,颇为忿忿。

    “这到底是是个什么事啊,沈大人今日说话也是颠来倒去,莫名其妙的。”

    “将我们这群亲眷都请来,就是看他们唱戏的?”

    “把我们一个个当猴耍吗?”

    沈黎见场面即将失控,深吸一口气站出来主持大局。

    “大家稍安勿躁,请先坐下,都坐下,容老夫说几句话。”

    众人还算给他面子,这才又缓缓入了座,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所有人都想听一个说法,知道其中原委。

    否则,便像是被人当猴耍了一遭,难免心气不顺。

    宋远拉着沈蜜回到位置上,沈蜜还在垂泪抽噎着,模样表现出十足的无助可怜。

    宋远伸手轻拍她的背脊,以示安慰。

    沈黎立在堂上,开始高声向大家解释起来。

    “方才大家也都看到了,此事原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无非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事情,可结果闹成这样,也是在老夫意料之外的。”

    因着这话,座上的沈蜜哭得更伤心了,她以帕掩面,众人都朝她投来怜悯的眼神。

    宋远看得出来,沈蜜是故意做给大家看的。

    沈黎又道:“哎,老夫早就知道傅都督喜欢小女,可小女却早心属远儿,无奈之下,老夫才想了这样一个法子,将定亲一事提到寿辰上来,好快刀斩乱麻,断了傅都督对小女的念想。”

    “可谁料,傅都督今日偏偏就那么巧得过来了,弄得老夫也是胆战心惊的,一段饭都吃不好,可大伙说说,那种情形,老夫还能怎么办?”

    沈黎说着说着,又叹息了一声,老泪纵横而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子女,大伙也都有为人父母的,总是能明白的。”

    话音落下,沈蜜假做感染,亦在席间哭得梨花带雨,用帕子不停地抹眼泪。

    众人总算弄明白了今日事的前因后果,方才想不明白的地方,比如沈黎为什么说话颠三倒四,反反复复,也都能想通了。

    面对沈黎如此真挚的道歉,大家也不再责怪了,纷纷动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