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身体上的折磨,内心的践踏是他最不能接受的方式。

    他不是小白脸,也绝不做小白脸。

    沈寒声仿佛听见胸口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本以为苏暖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没想到竟是一丘之貉,有过之无不及。

    “你怎么了?”

    见他脸色涨的通红,身体轻微颤抖,苏暖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呀。

    帕金森?

    沈寒声拂开她的手,目光故意不去接触她的视线:“……自重。”

    苏暖愣住了,恼怒道:“我又不会对你怎样!”

    她没嫌弃他前世禽兽不如,他倒先嫌弃起她的霸总文学来了!还立贞节牌坊给她看!

    “沈寒声。”

    少女唤出少年姓名,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语气轻柔,呵气如兰。

    “今年分峰会无念峰争取到了一个弟子名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少女身上似有似无的甜香随着呼吸钻进少年的鼻腔,他一阵目眩神迷,肢体回忆起瀑布那日怀抱她的触感。

    十指猛掐掌心恢复清醒,他道:“我……弟子的心愿是拜入无岐峰天仙剑主门下,修习顶级剑术,分峰会自当竭尽全力。”

    以前他遇到苏暖,她都是以假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也默认以平辈相称。忽然之间二人以真实姓名相待,辈分尊卑有了分别,反而有些不太自在了。

    他侧过身去,用一遍遍反复机械的擦地动作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面对苏暖,他总是有种心慌失措的感觉,仿佛就连手脚都不再是自己的,视线无论放在哪里都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他在魔世活了五百年,从没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头脑空白,心绪无端。

    ……

    沈寒声一本正经谈论理想的样子,反倒让苏暖浑身有股说不清楚的憋闷难受。

    以他龙傲天极端自我的人设,难道不是应该鼻孔朝天哼出一句“与你无关”吗??

    他现在这副乖巧擦地语气和平的模样,分明就是个灰姑娘!

    啊不,灰小伙。

    龙傲天们的脸都被他丢完了啊!!!

    哐当一声,沈寒声面前多了一把铁剑。

    他抬起头来,只见苏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说:“大家朋友一场,你用的那把剑已经旧了,明天用这把剑比赛吧。”

    铁剑外形朴素,剑刃长宽与他平常背的那把弟子剑出入不大,剑柄处细棉绳缠绕紧密,虽是最普通的铁剑,但剑锋锋利弹声清脆,是把好剑。

    无功不受禄,这份礼他不能收。

    不等沈寒声开口拒绝,苏暖抢先开口道:“我晾在山上的衣服还没收~拜拜!”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疯丫头。

    嘴角无意中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沈寒声将铁剑背在身上,重新整理洒扫工具,一丝不苟地打扫起来。

    ……

    分峰会已至,众弟子齐聚无量峰广场,沈寒声独自一人凭栏拭剑,身后是灭绝山波澜壮阔的云海。

    他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低阶弟子服,修长白皙的颈项在一群短脖子中间漂亮得突兀。

    剑是苏暖送的,他给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缠光。

    周围忽然出现一阵骚动,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快看,那就是无念峰的峰主。”

    “她看上去年纪好小呀,和我们差不多大吧?”

    不远处,苏暖和汤元正提着两桶刚打下来的山泉水,倒在蕉叶做成的小杯子里分发给众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袖衣裳,带着一顶垂纱斗笠,纤细的手指握起水瓢,舀起一勺山泉水,垂纱随着她打水的动作轻轻摇晃。

    “戴着个垂纱斗笠,她长得很丑吗?”

    “不懂别乱说,苏峰主向来如此,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数。”

    无意旁听到这段对话的沈寒声不由自主莞尔一笑:他就是那屈指可数中的一指。

    聊得正兴起的弟子们被他轻蔑的笑意打断,互相对视两眼转身走开,小声讨论着:“这姓沈的小子成日里鬼气森森的,赶紧离他远点!”

    “说不定人家这次能夺魁呢,听说他成绩不错,这一届的弟子中最受慕容师伯看好。”

    “晏清子仙尊来了!列队肃静!”

    有人叫了一声,聒噪嘈杂的广场顿时陷入死寂,众人噤声站好,不约而同俯身作揖。

    晏清子——白逸仙的道号。

    无岐峰顶飘来一朵七彩祥云,祥云上,一紫衣仙男孑然而立,仪表堂堂却满面肃杀正气,轮廓硬朗五官深邃,昂首垂眸脊背挺得笔直,容貌是一种有别于英俊青年的成熟男性之美。

    五百多岁的老男人,熟的不能再熟了。

    众弟子颔首静默,异口同声唤了一句:“恭迎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