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军举起杯盏,在一众将士的目光中,高声呼道:“为陛下死战!”

    将士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呆愣愣地望着沈去安。将军一腔热血,不畏生死报效国家,即使他的年龄比他们中一些士兵的年龄还小几岁。

    有将如此,兵自当强。

    热血充斥着他们的胸腔,士兵们激愤不已,霎时间,所有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气势雄伟,高声呼道:“为陛下死战!”

    “这就是烈士祠了吗?”

    “是的,少爷。”李公公弯腰道,“当初建烈士祠时,因为京城选址不佳,故而先帝将烈士祠迁出城都,改移在与之相近的渝州城。”

    烈士祠的占地面积极广,空地上并无围墙遮挡,在祠堂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牌坊。整个牌坊由灰白色的石头做成,基座稳固,额枋和匾额由工匠发挥自己的石雕技艺,雕镂精细且构图丰满,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旁边一直充当侍卫的阿辞听到‘先帝’二字时眉头一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李淮南率先迈步:“那我们进去吧,既然来之,何有不祭拜之礼?”

    李公公劝道:“少爷……”

    “不必劝我,李——”李淮南本想直称李公公,但顾忌阿辞在场,只好话音一转,“这些都是英勇就义的好汉,是报效祖国的有志青年,他们当中有些男儿比我年纪还小上几岁……那么我这个当后辈的去祭拜下前辈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进去吧。”

    李公公只好跟在自家任性的不注意身份的陛下身后小步前进。

    走了两步,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李淮南身子一转见阿辞站在原地不动,“怎么?”

    阿辞顿了顿,眉头皱起,抿唇道:“我伤势发作,就不进去祭拜了。”

    “也好。”李淮南点了点头,撇下身后人大刀阔斧的向前走去。

    烈士祠内供有万家香火,络绎不绝。李淮南走进时正有一妇女在灵前泣声哭诉,肩膀颤动,很是悲伤。

    李淮南猜测这是某个烈士的亲属,故而感叹一声战争残酷后便不再关注,毕竟如果是她遇到了这种事,也不会想让外人来看乐子。

    她拿了几根香正打算进香时,耳尖一动,又听到那妇人低声私语:

    “你若是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那些贪官污吏早些死绝……保佑我们琪儿早些好起来吧呜呜呜——”

    “这个世道没有王法。”

    “孩子他爹,你白死了啊!!”

    李公公听得眉头直皱,当即呵斥一声,谁料那妇女转过来看他们,眼睛哭得红肿,发梢凌乱,满目怨恨。

    李淮南挥手,凑到那妇人面前递给她一手帕温声道:“这位大姐,出了何事?你为何哭的如此伤心?”

    那妇人本被李公公呵斥是十分生气的,但一扭头被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安抚,恼怒瞬间消失了大半,泣声道:“这位小公子……你不知道啊。也是,像你这样锦衣玉食的少爷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穷苦人家的忧虑呢?这该死的世道,我恨啊——”

    “大姐,您别急,慢慢说。”

    这妇人姓钱,她的相公叫赵亮,原是渝州人士,家中除了年迈八十的老母亲之外,还有一个不足三岁的稚子,名为赵琪。一家四口以卖豆腐为生,生活虽艰辛了点,但他们苦中作乐,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直到去年征兵,赵亮随先帝出征,却死在了战场上,后灵位迁入烈士祠。

    朝廷自会对这些阵亡人员的家属补发抚恤金,但今年抚恤金却迟迟没有送到钱大姐的手中,恰时,赵琪生了场病,高烧不退,因没钱买药她才跑到官府去询问。却没想到还没上到公堂之上,就被人打了出来。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钱大姐泫然欲泣。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听后,李淮南眉目一沉罕见的发了脾气。

    她这才登基多长时间,下面的贪官污吏就这么猖獗,等日后还得了?

    “少爷息怒!”

    李淮南气的皱起眉头,“我如何息怒?这渝州城虽不是天子脚下,但距京城才有多远,他们就敢这般仗势欺人,那些沿海地区的官吏们又会如何?”

    她平生素来痛恨此类人,贪官污吏皆是朝廷的米虫,以啃食朝廷为生,若不将他们早早去除,只怕是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李淮南转向钱大姐,道:“大姐别怕,这事我为你做主。”

    钱大姐眼里刷地迸出一抹光,但不消片刻,又愁眉苦脸道:“小公子,还是莫要连累你了。渝州官府的人官官相护,身后的背景可大着勒,你对上他们可是要吃亏的。”

    “哦?背景很大?”李淮南嘴角翘起,“再大能有天子大?”

    “嘘。”那大姐连忙噤声,“慎言啊小公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地下最大的肯定是陛下了……只不过我听说这黄知县的身后站的可是海军府里的人。”

    李淮南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此事竟与海军府牵扯上了关系,看来这事后边牵扯上的人脉错综复杂。

    将钱大姐劝慰好后,李淮南将此事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走出烈士祠,望着坐在马车上吊着两条腿的少年,李淮南刻意压低了声音,“李公公。”

    “老奴在。”

    她沉着脸一字一句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停朝三日,朝中大事皆交由言相。”

    李公公一挥拂尘弯腰行礼,“谨遵陛下旨意。”

    ……

    言府。

    “大人,这是新送来的一批折子。”穆涟的身后跟着几个手捧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沓叠的整整齐齐折子的小太监。

    言溪云面无表情的敛起眼皮看了穆涟一眼。

    仅这一眼差点让穆涟笑了出来。

    无妄之灾啊,这对言相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