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说说吧,你要干什么?”

    少年骤然出声,拉回了李淮南的思绪。

    她站在一堆杂草之中,折扇被她翻转拿在手心把玩,即使身处嘈杂的环境中也不失身上那股举手投足间带来的贵气。偶尔,阿辞会感到几分怀疑,他觉得顾离不像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大户人家出来闯江湖的小少爷,她身上所沾染的气质反倒像是常年居于上位区,从小精心培养出来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纵使对顾离的身份有诸多怀疑,但阿辞也没兴致去了解人家的事情,毕竟对他来说,这场期限也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与谁纠缠。

    这场主仆之间的期限也只有一个月罢了,他遵守诺言,但奈何架不住面前这个浑身写满搞事的少年。

    李淮南眉眼一挑,杏眼瞪得大大的,看起来无辜极了:“没大没小,我可是你主人,主人做的事情,作为仆从的你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明明是把两人之间距离拉开的话,在她说来却莫名地不知带了几分别的意味。

    阿辞敛起眼皮看向她,细细长长的丹凤眼流光一转,眉眼间也没那么懒散了,仅用一双如夜空般浓黑的睛凉薄寡淡地注视着李淮南。

    他脚尖撑地瞬间站直了身子,墨黑色的马尾仅有一根红发带束起,他似乎喜极了黑红色的搭配,从头到脚大体为黑,仅有那么少数的装饰被赤红沾染了去。

    长剑被他持在手里,眼里提出一丝兴味,带着少年独特的嗓音慢悠悠道:“你信不信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空气中似乎寂静了几秒。

    两人隔着不远对望,视线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盘踞拉长。

    “啪啪啪——”掌声响起。

    李淮南双手合在一起鼓起掌来,颇具兴味道:“是啊,你一根指头就能捏死我。你或许不用动指头,只要你提起剑来,将它放在我的脖子跟前,轻轻一划,我就会当场毙命。”

    “我的血会从这里流下去,我会在这无人问津的地牢里死去。”

    她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死法,仿佛脑中已演练过千种形式。

    “所以呢?”

    “你要杀死我吗?”

    李淮南望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

    墙上的火光瞬间抖动了下,落下淅淅沥沥一地阴影,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不断拉长,交汇,缠织在一起。

    “吱吱——”墙角处传来几声鼠叫。

    空气中静的落针可闻。

    阿辞收回剑懒懒倚回了栏杆上,漫不经心道:“算你赢了。”

    “一个月未到,我不会让你死。”

    “那一个月之后呢?”

    “你觉得呢?”少年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你这么喜欢掐指算命,还不如算算一个月后你会不会死在我手中。”

    李淮南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能撑过一个月就行,说实话当初进牢狱,她还真没想到会把阿辞也带进来。万一这家伙中途不顺心了,翻脸不认账干掉她,那她表哥就算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拿她没法子啊。

    想了想,她还是道:“既然如此,你还会遵守约定吗?”

    阿辞左右歪了歪脖子发出“嘣儿”的一道声响,眉眼一扬,“我遵守约定。”

    “小爷我才不是那种不遵守约定的人呢。”

    试探到这里,李淮南满意了,大着胆子开始使唤人:“那你过来接我一下。”

    “?”

    李淮南面色不变:“身后有老鼠,我怕。”

    阿辞险先绷不住笑,他倚着墙几乎是压着唇角望向李淮南,戏谑道:“怕什么?”

    李淮南抬起头望着房顶,认命道:“老鼠。”

    “噗嗤。”阿辞憋不住笑,脸上的笑意浓厚起来,弓着身子斜斜靠在墙上,“怕老鼠,你胆子这么小啊?”

    “……”

    李淮南无语望天,几近无言:“你过不过来?”

    身后的躁动声愈来愈大,她几乎不敢扭头。

    她常年居住在宫内,那种森严的地方又哪会儿闯入老鼠,即使是闯入也会被侍从清理掉,根本到不了她的面前。

    可偏偏出了宫,身边能伺候她的人都被她支走,这也让她这个从没吃过苦的人一下子见识到了人世间的世态炎凉。

    “过来,我过来。”他认命的支起身子打算过去接他的小少爷。

    阿辞几步走到李淮南面前,望着瘦瘦小小的少年,心中有一小小的坏念升起,他绷紧唇角,在靠近李淮南的那一瞬间猛地大叫,“哇!”

    “啊!”

    “砰——”

    身前直直逼来的袭迫感让阿辞全身上下的感知瞬间灵敏到一个度,他眼睁睁看着这娇贵的不成样子的少爷铁着头向他撞了过来。她似乎是被他刚才那道尖叫声吓到了,闭着眼睛就扑过来,撞进他的怀中,两人一齐人仰马翻。

    “嘶。”阿辞被撞得眼冒金星的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