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李淮南慢悠悠睁开眼睛。

    见她不再装睡,少年无精打采地垂下眸子,“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有一会儿了。”

    “那为什么我进来你还要装睡?”

    李淮南诚实道:“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

    慕云时敛起眼皮,丹凤眼微微上挑,语气很淡:“是因为我发现你是女子这一事吗?”

    李淮南沉默了下,一时没有接话。她望着慕云时好一会儿,无数次张嘴又无数次将嘴闭上,话已到嘴边却就是说不出来,好半天,才抿着唇点头又摇头。

    “?”

    既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李淮南面色古怪。

    她总不能说,她傍晚的时候就醒了,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一时她竟不知该同情自己还是同情阿辞。知道自己是女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他来说……嫁给一个男人才是比较要紧的事吧!

    但她又不好太过同情阿辞,毕竟,他要嫁的人……是她自己啊。

    第99章 天下至尊(13) 故事后续:分别……

    屋子里很安静,两人一时无言。

    大抵都知道接下来的步骤是告别,所以难得沉默下来,皆有些心照不宣地珍惜此刻的氛围。

    慕云时率先将话题挑过,两条胳膊撑在窗柩上,望着下方活动的官兵,“你的哥哥在找你。”

    “找我?”李淮南动了动身子,觉得伤口处还有些疼,忍着痛感靠在床栏上。

    “嗯。”慕云时应了一声,“最近渝州城来了很多官兵,我打听到,领头的人姓顾。”

    李淮南眼中闪过一丝皎洁,慢悠悠道:“啊,是哥哥啊!”

    “嗯……”慕云时没有吱声,只是安静地盯着李淮南,大脑有一瞬的放空。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可即使这样仍旧有一种凌乱的美,就像是玫瑰散乱开的鲜红花骨,被雨水冲刷,被污泥沾染,却仍然傲骨依旧。

    “你好像并不吃惊。”

    李淮南虚弱的笑了笑,“你听错了,我很吃惊。”她伸出白如撮雪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点了点,“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闻言,慕云时轻轻点头,倒了杯水递给她。

    “多谢。”

    李淮南小抿一口,润色了下干涸的喉咙,她捧着杯盏,头抵在帷帐前,两旁的发垂了几缕至胸前,她低头望了一眼,“阿辞……”

    “什么事?”

    “是谁为我包扎的伤口?”

    话音一落,少年脸颊倏地发烫。

    索性天色暗,没人看清他颊边的绯色。他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避开李淮南的视线,一双手垂在身侧默不作声的攥紧衣袍,尽量维持着平静的声音,干巴巴道:“……我。”

    李淮南面色平静,只是问道:“你看到了吗?”

    “……”

    “嗯?”

    慕云时头一仰,望着天花板,破罐子破摔道:“……看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房间内的气氛开始古怪起来,空气席卷着窗外的风四处流动,若有若无的清香弥散在房内,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逐渐缩小。

    少年别扭的很,明明屋里昏暗,他却执意不肯将视线扫下来放在她的身上,粗略打量一眼又赶紧收回,嘀嘀咕咕道:“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李淮南目光闪烁着些许笑意。

    她想,一开始救阿辞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不想让他白白死在那里,可后来,她又觉得少年的样貌脾性十分对她胃口。

    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听到最多的话永远都是“殿下,不可”又或是“殿下,万万不能”,所有人都说她乃万金之体,尊贵无比,不能拿自己身体涉险,他们都打着“以她好”的名义为她制定了许多条条框框。

    她在这些束缚中长大。

    站在四四方方的宫内,望着四四方方的天,望着天上自由高飞的一只大雁,她的眼里尽是艳羡。

    有时候,她会去想:“如果我也会飞就好了。”

    可是她不会,也不能。

    她是这大宋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储君。

    她不能有半点闪失,所以她循规蹈矩,听从着他们的安排——好,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可以了吗?

    因为爱我,担心我,所以你们‘关’着我。

    李淮南不止一次这样对自己说,却还是架不住内心深处几分可笑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