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他竟有些高兴不起来。

    言溪云伸出手掌放在胸膛上,闭着眼睛感受它的跳动。

    ——这里是空洞的。

    “恭迎陛下回宫!”

    朱红色的宫道内,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一见到陛下的龙辇,纷纷俯首跪地,大声高呼。

    有些新来的太监宫女们初次见这种阵仗,难免有些紧张,时不时地想要抬起头来看一看这位新帝是什么样的人,但又谨记教导他们的人说出的话:“不可直视龙颜!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啊!”因此,每当头要抬起来时,脑中一闪过这句话,他们就又低回去,望着从他们面前一个个路过的黑靴。

    李公公老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见她归来,匆匆忙忙穿过几条走廊走至她的面前,行了个礼,道:“陛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李淮南悄声询问:“舅舅这几日可曾去过母后那儿?”

    李公公摇头:“不曾。”

    李淮南稍松口气,便听他又说:“不过太后说过要您回来先去慈宁宫一趟。”

    李淮南点头:“是有些时日没去见过母后了,既然母后说了,那朕便先去拜见母后。”

    语毕,李公公立马高声喊道:“陛下改道,慈宁宫!”

    慈宁宫内一如既往,前后出廊,此去不少时日,回来时院中柳树倒是不见变化,唯有那两条细长的柳叶又垂了几分。

    顾太后一见她来就自动屏退了侍女太监,温和地笑着:“总算知道回来了?你这只皮猴子,早就知道你闲不住事,却没想到你竟躲到言相府中去了。”

    李淮南伏在母亲的膝上,努了努嘴,不服气道:“还不是舅舅老进宫训我,我都多大的人啦,还要被舅舅训得下不来台。”

    “你舅舅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舅舅也是为我好。”李淮南喟叹一口气,“对了,母后此次唤我来有何事啊?”

    顾太后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今晚宫宴,一是为你表哥沈去安举行宴席庆祝他此次征战西凉大获全胜,二是为了你。”

    “为了我?”

    “嗯。”顾太后道,“你不是一直不立后娶妃吗?沈去安就为你带了个美人回来,看不看得上全凭你心意,不过哀家认为,此次倒是个好机会。”

    李淮南思付道:“母后的意思是要我娶她?”

    “封个妃安置在后宫就行了,正好堵上朝中众臣之口,你若是不想亲近,便以她的身份为借口,至于以后如何,全凭你自己做主。”

    “由我自己做主吗?”

    “嗯。”

    李淮南却笑了笑,道:“不母后,我要娶她。”

    顾太后有些讶异道:“你的意思是,要娶她做皇后?”

    “嗯。”

    “可是我朝向来没有外邦女子做皇后的例子,况且,阿离,皇后不比妃子,不是你想随意安置就能安置的。”

    “母后,我想好了。”李淮南笑眯眯道,“朕也打听过沈去安给朕带回来的美人是个什么人,据说这位云公主之所以被誉为草原上的星星,是因为她的容貌非常富有草原特征,美自然就不必说了,听闻她还精通骑射,打架凶猛,最主要的……这位云公主,身材虽然算不上魁梧,但个子在西域女子中已经算是十分拔尖的了。”

    “你的意思是……”

    “总之,母后,你会很满意她的。”李淮南信誓旦旦的保证,这让顾太后有一种自家女儿挑女婿的感觉,她有些踌躇张了张口话只说了一半,李淮南就已经欠身告退,最后,她只能叹一句“随她去罢”,便吩咐丫鬟准备今晚的宫宴。

    毕竟,后宫没有皇后,能做主的也只有她一人。

    入夜,太和殿。

    朱红色的殿门敞亮打开,飞檐上的金鳞金甲包裹着小兽,雕砌的活灵活现。大殿内侧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将庄重肃穆感淡化几分。

    西凉使团随着各位大臣的足步款款走进殿内,顺着随行太监的指引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好。

    领队人是西凉刺史皇甫绩,此人年方四十五,宽脸大眼,目光如炬,蓄着浓密的胡须,一双犀利的眼神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此人脸长得是一副凶猛样子,但周身气质比较温和,倒像是读书人丢了书拿了刀上了战场。

    “刺史大人,不知公主那边是否一切正常?”下属扎尔克是个蓄满络腮胡的大汉,此时正苦着脸向他告状,“公主向来任性,不知会不会在这儿节骨眼上出问题。”

    “放心,出不了什么问题的。已经到了大宋宫廷,公主就算再任性想跑,也逃不出这高高的宫墙。”

    扎尔克又道:“您不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点……”他又凑近皇甫绩,小声道,“您常年驻扎在宋朝使团,对于王宫秘闻不了解也是正常。咱们这位公主……”

    皇甫绩眼见下属要将西凉王宫的丑事抖落出去,不以为然,甚至竖起了耳朵,拿起茶杯,兴奋的翘起唇角,“嗯,你继续说。”

    “他!他是个男人!!”

    “噗——”一口茶水喷出,引得无数人注目。

    “刺史大人,您没事吧?”

    “无无无……无事,你继续说。”皇甫绩擦了擦身上的水,缓了口气,现在皇宫秘史也太劲爆了吧,什么时候连公主都是男的了?那谁是女子?难不成那皇帝才是女子?

    “原本这个公主她不是男子,啊不能这么说……其实这算是西凉宫内人尽皆知的事情,塞日娅公主其实并非王上所出,乃是王上的兄长那位已经故去的大王子,与其带回来的一名中原女子所生,算起来塞日娅公主其实是王上的侄女。”

    “十几年前部落内战,塞日娅公主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走失,几年后寻回来时赫然是一个男子装扮。大王子以为小公主在外受了诸多苦难,因此化作男儿身,带回去依然让所有人对他尊公主之称。”

    “但其实哪是化作男儿身,他根本就是个男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那中原女人瞒了下来,一瞒多年,后来,那中原女人死了。”

    “然后呢?”皇甫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