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可不行。

    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道士面前支支吾吾隐瞒了自己的来意。

    半走半想间,她已经来到了慕璃的所在之处。表妹还是如以前那样,甚至要更圆润了点,站在凉亭朝着她笑,陈柠兮悬着的心稍微松快了点。

    似乎一见到慕璃,陈柠兮就惯性使然,吊着两滴眼泪,水汪汪地朝着慕璃哭诉,“表妹,原来你是替我来受苦了。”

    慕璃哭笑不得:“表姐这是何意?”

    陈柠兮拉着慕璃的手,心中定了定,然后小声道:“璃儿,我问你个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好,什么事?”

    陈柠兮扭头四顾望了一圈,见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后才悄咪咪道:“扶阳世子……是不是还活着?”

    慕璃瞅了她一眼。

    她连忙摆手亟道:“不是不是,是说另一种形态,就是……就是他是不是鬼啊?”说至最后那个字,她的声音已经小的不能再小,仿佛是从牙齿中蹦出来似的。

    “是。”慕璃坦然道。

    闻言,陈柠兮唰地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握着慕璃的双手,低声喃喃:“表妹,表妹你受苦了。”

    慕璃哑然失笑,“怎么会?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心悦扶阳世子的吗?嫁给他没什么不好,甚至,我很高兴。”

    陈柠兮记得慕璃上次说过的话,可她仍是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慌张,道:“我知道,我知道,表妹,你要幸福呀。”

    慕璃笑了笑,道:“我会的。”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蝴蝶,停留在凉亭旁的香樟树上,蝶翼在曜日的照射下散发出七彩的光阑,它轻轻抖动着它的翅膀,一闪、一闪。

    舒稷臣摩挲着手中的砂纸,有些出神的望着远方,深邃的瞳孔中布满了浅棕色的光纹。

    须臾,他低低轻笑一声,喟叹道:“还挺能装的。”

    原来,连他也被她糊弄过去了。

    要不是他无意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他或许一辈子都会对慕璃失忆这件事深信不疑。

    但同时他却也兀自松了口气。之前心里总是悔恨自己杀了她这件事,害怕告诉她,害怕她知道真相弃他而去,可如今看来,她或许还未记恨他?

    舒稷臣折起砂纸,将它平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少顷才道:“我欠了你的,如果你希望失忆装作不认识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慕璃怎么对他都好,他都接受,唯一接受不了的是她要离开他。

    古宅外的树影婆娑,凉风阵阵袭来,斜阳在山影的遮掩下降下一半,橘黄色的光铺满大地。

    樊星桥躲在树后望着陈柠兮从鬼宅出来,与慕姑娘作别。他手持宝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等陈柠兮离去,等慕姑娘回到鬼宅中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擦拭汗道:“原是这样。”

    这鬼竟然是去世三年的扶阳世子所化。

    如果这样的话可就了不得了。

    他望向皇城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坚定,下一秒他陡然起身,喃喃出声:“我要去见长公主,世子死后化身成鬼戾气极重,我一个人除不掉他。”

    他得找寻些帮手,最好是与扶阳世子有关的至亲之人。

    樊星桥从草丛中悄然溜出来然后一股脑向着皇城冲去,求见长公主的道路十分不易,但好在公主向来都有招道士的习惯,他凭借这个身份顺理成章地进入公主府。

    几日后,樊星桥再次来到这座鬼宅门前。

    通过这几日的摸底,他基本上捋清楚了陈柠兮来此地拜访的日子。往往当陈姑娘来到此地的时候,鬼宅通常不会防备她,她可以自由出入鬼宅,当暮时陈柠兮离去时,慕姑娘会亲自送她到大门口。

    就好比今日,两姐妹站在古宅门前说了好一会儿话后,陈柠兮才悠悠离去,慕姑娘全程望着她,见她越走越远后才收回视线,打算回到古宅去。

    樊星桥瞄准时机,骤然起身从草丛中跳出来,道:“慕姑娘。”

    慕璃显然有些错愕,但还是停下脚步问他:“什么事?”

    樊星桥道:“可以和你聊一会儿吗?”

    慕璃虽然有些摸不准他想做什么,但顾忌着情面还是点了点头,上前道:“要说什么?”

    樊星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慕姑娘,你知道……你的夫君是鬼吗?”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直直冲着樊星桥打去。樊星桥捻起灵力,设成结界,趁着结界抵住妖力的瞬间,迅速道:“慕姑娘,那只鬼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在一起迟早会被他害死的,他已经是鬼了不应该再存在这个世上,否则他的法力会更加深厚,到那时无人再能收的了他啊!”

    言讫,流光陡然加重,破除了他的结界,樊星桥瞬间被击飞噗地吐了一大口血。

    薄云浓雾之间,男子猝然显出身形。黑色长发漫不经心地垂落在肩边,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下垂,沉沉道:“想死,是吗?”

    樊星桥咳出两口血,丝毫不理会舒稷臣的恶意,只是冲着慕璃继续道:“慕姑娘你看见了吗?再这样下去,他会害死所有人的!”

    “砰”一声。

    樊星桥抱着剑跳起来落在树旁,避开了舒稷臣方才击打过来的妖术,“慕姑娘!”

    舒稷臣抬手一扬,一道流光又打了过去。

    他的脊背僵硬不敢回头去看慕璃的视线,可樊星桥不断作死,给他的妻子灌输恶鬼的概念。舒稷臣越发生气,眉宇间的戾气渐渐加重,正打算上前去与樊星桥做个了断时,一双小手却突然从身后绕过来,抱住他的腰,将头抵在他的背上。

    舒稷臣顿住。

    “……做什么?”

    慕璃抿唇:“留他一命行不行?”

    “留他一命?”舒稷臣沉着眉眼转过身来,手指轻抚上她的脖颈,眉宇间的戾气加重,咬牙切齿道:“慕璃,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