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叶宵也有些震惊,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殿下临时起意,毕竟这些年别看陛下总是笑眯眯地悬赏着殿下,可是殿下那些被贬被流放的皇兄们就是前车之鉴,没有一个皇帝会容忍得年渐成长起来的儿子夺取他的权位,在这方面,老皇帝做得更加是相当有经验了。

    所以,当时,叶宵甚至以为,是傅青荣为了取信皇帝,也是怕功高震主,引起皇帝的觊觎,所以才通过娶妻压低身边的权位,也表明自己是没有那种野心的。

    就像叶宵想的那样,皇帝也很满意,甚至在迂腐的御史站出来说有违规矩的时候,皇帝还不满地训斥了对方。

    当然,为了装足父慈子孝的一幕,皇帝仍然是说了傅青荣一通,当然傅青荣回到盛京时,总会披上那层纨绔而又风流的面具,显得嘻嘻哈哈的,毕竟如今的三皇子府里,光是皇帝自己塞进来的侧妃都一大把了,也不缺这一个。

    皇帝自然是不愿意,拥有军权的儿子和权贵联姻,当然由于这一次对战北翟的大获全胜,他也不得割肉地顺应朝臣们的心意,给傅青荣封了一个战王,领王爵俸禄,赐了王府,当然王府是在原来三皇子府邸的基础上修缮,增加了近三百亩。

    走出皇宫,拿到了圣旨的傅青荣神清气爽,一身玄色蟒袍更显得他身材颀长健美,颇有一种君临天下之姿态,尊贵矜贵,一如他的身份。

    叶宵同样也被封为上将军,被赐了将军府。可是他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开心,而是望向走在他前边的男人身上。

    “殿下。”他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问,心里那抹不安不断地汹涌而出。

    傅青荣回眸,鹰眸睥睨着他,薄唇噙着一丝笑意。“上将军这是怎么了,明明受封了,可本王见你似乎不太高兴呢。”

    叶宵强颜欢笑道:“还得恭喜殿下,不,王爷,可是不知殿下是要娶哪位侧妃娘娘?”

    傅青荣心情不错,眉眼带笑,疏朗如山水般多情,顾了他一眼,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爱卿莫急,到了那一日自然便知。”

    就笑着,大步流星地走了。

    叶宵皱眉,始终想不通,不过过了那一日也没有多想了。他带着之之来到新赐的将军府,兄妹两人相互依持,游遍全府,少女似乎很喜欢府里的摆设,难得地开心颜,还有说有笑地和他勾画以后该如何添上些鲜花果树、鸟雀猫儿。

    叶宵无意提起:“小妹,昨日殿堂之上,殿下求了陛下一道圣旨,据说是要娶一个民女为侧妃,到现在也不知那侧妃娘娘究竟是谁,我们这些将领都未免起了好奇之心……”

    他说着,发现了少女方有些红晕的脸蛋又渐渐地变得苍白,担心地扶住她,“小妹,可是又头疼了?”

    少女摇摇头,抿着娇唇,辗转出几个字:“我、我没事,哥哥。”

    可是那秀色眉宇之间难以释怀的郁色始终不曾褪去。

    杏眼之中,都有几分惴惴不安,就连对着院子里的蔷薇都落下了眼泪。

    “哥哥,我累了。”少女擦了擦眼泪,红着眼尾,低着声音说着。

    “小妹……”

    “哥哥。”她望着他,欲言又止,清丽的容颜很是苍白。叶宵忽然很怀念当初在漠北城里,那个活力无限、像枚小太阳一样的花枝。他甚至不明白,为何一来到盛京,她就变成了这副病弱样子,就好像被移植的娇贵牡丹,来到了不适宜的土壤。让他又伤心,又不知所措。

    当月尾,傅青荣身边的魏公公带着圣旨宣布赐婚时,叶宵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昔日那个活泼的少女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恨自己毫无察觉,更想问傅青荣为何要这样做?

    第66章 红妆

    叶宵跪在地上, 银制面具遮挡住他脸上那些难以冷静的神情。

    他一直不曾接旨,魏公公很为难地道:“叶将军, 这是王爷的旨意,切莫为难奴婢。”

    叶宵一腔郁气难平,正在他欲说话时,身后已有一道娇美清脆的声音抢先道:“哥哥,接下圣旨吧。”

    叶宵回头,看见跪在他身侧的少女,脸上仍然带着那病后重愈的苍白, 杏眼的光芒有些黯然,可他看过来时, 她却对他温柔地一笑。

    魏公公也劝道:“将军, 你也知道现在非常时期,殿下如今怜爱姑娘,迟早有一天,姑娘会是王妃。你看,姑娘都同意了, 你作为哥哥的也重要为她着想些吧。”

    叶宵语气艰涩:“殿下为何要这样……”

    “哥哥, 是我要殿下给我一个名分的。”之之忽而道。

    她站了起身来, 从魏公公处接过圣旨, 语气淡薄:“民女叩谢皇恩。”

    魏公公的脸色总算好看起来,想起殿下临行前的吩咐, 又忍不住道:“花枝姑娘, 殿下说不日便会亲自迎娶姑娘到王府, 还希望姑娘早做准备。”

    魏公公隐晦地看了一眼叶宵, 望向之之, 也是觉得有些头疼。

    谁能知道花心风流、从不拿女人当回事看的殿下忽而就动了情呢, 乃至为了一个女人,居然都和自己身边的心腹将军彼此之间都有了缝隙。

    叶宵看着她,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一样,既是心痛又是无奈。他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地往外崩。“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从漠北到盛京,他都陪在她身边,事到如今,她和殿下都到了谈婚论嫁的这一步,他居然还是一无所知。

    他配做一个哥哥吗?

    她有把他当做自己的哥哥吗?

    少女白皙滑腻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那明黄色的圣旨,用的力气太大了,以至于指节都屈起,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她眼泪像珍珠般地落下,像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一样,纵然以泪洗面,也像是一朵娇贵的花一样美得正仿佛在璀璨绽放。

    少女低垂着颈项,仍然无声地哭着。

    叶宵的心情很暴躁,可是这是他放在心尖尖的小妹,他又怎么舍得多骂一句呢。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近来她是一直病恹恹的,她一定是觉得他这个哥哥不准她跟三皇子,所以一直郁闷于心,久而成病。

    “小妹,若真的是你喜欢……”面具下的叶宵苦涩难言,心仿佛都被剥了一样的,一句话说得十分艰涩。“喜欢殿下,哥哥又怎么会不祝福你们。”

    之之怔了一下,顶着那双泪眼,难受地道:“哥哥,你祝福我们?”

    叶宵努力像是平常一样无所谓,可偏偏心都在泣血。“小妹,作为哥哥,我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幸福。”

    他很想说,三殿下那样花心风流的人,不是小妹的良配。可是他说不出这样诋毁的话语。

    叶宵忽而从她手中拿出圣旨,那张银制面具覆盖着面容,看不出情绪,可是他的语气又是那样的温柔,他倏然地牵起了那双白皙的、骨肉均匀的手,唯一的一次情绪不能自已,将面前的少女拥入怀中。

    “哥哥……”

    “小妹,都是哥哥没用,虽然你和殿下相爱,却只能让你做一个侧妃,总有一天,待殿下登上九五之尊,哥哥也会让你成为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