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邻也知道自己状态有多糟糕,他看着教练,感激地点点头。

    短跑的场地在室外。六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室外更是艳阳高照,今天没有风,运动员必须依靠自己的硬实力决定出线名额。

    沈若邻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蹲在地上,摆弄着起跑器。

    再抬起头时,他在远处瞥见了沈海遥。

    他正在和自己的教练说着话。

    沈若邻赶紧低下头,像害怕被他发现一般背过身去。

    心里突然涌上了很多种复杂的情绪。

    以前,沈海遥经常来看他比赛……

    不仅如此,几年前沈若邻最叛逆的时候甚至还和教练打过架。教练也是年轻气盛的性子,受不了这个气,当时闹得非常严重,沈若邻几乎要被省队开除。

    最后还是沈海遥瞒着父母,帮他解决了这件事。

    沈若邻至今不知道哥哥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安抚住教练,只记得那次之后,哥哥确实经常往基地跑。

    一时之间,沈若邻心头涌上了愧疚、疑惑、恐慌一系列情绪。

    但他没有再多的时间思考这些,很快,准备起跑的指示发出了。

    沈若邻并没有做好准备,只是起跑前的准备动作早就刻进骨子里。他习惯性地蹲下,左脚抵住起跑器,注意力却完全没有集中。

    他还在盯着远处的哥哥。

    而哥哥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回过头来——

    同一时刻,发枪了。

    沈若邻慌乱起身,但起跑的那个瞬间他就知道,这次完蛋了。

    他至少慢了01秒——百米短跑中,01秒可以拉开三四个人的差距。

    他无暇再注意远处的哥哥,一心只想着追回起跑时落后的这段差距。

    他发了狠地想追回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赛程已经过半,沈若邻身前还有三个人。

    在起跑落后的情况下,后半程加速并不容易,不仅仅受到体力的限制,精神上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就在即将超过第三个人的时候,沈若邻突然感到大腿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抽筋了。

    大腿肌肉传来撕裂一样的疼痛,额头上溢出的汗水流到眼睛里,辣得沈若邻睁不开眼睛。

    他还不想放弃,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青年运动会,他不能放弃!

    只是还算坚定的意志力远不能战胜体力,更别说沈若邻近来训练有多么懈怠。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勉强坚持了几步后,他再也无法忍受腿部的剧痛,重重跌倒在地。

    前后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可看在沈若邻朦胧的视线里,却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关心他。领先的选手已经冲了线,教练和工作人员全都围上去庆祝着那人的成功。

    耳旁是模糊的欢呼声,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每个人的成绩,喇叭里字正腔圆的解说员也在反复重复着。

    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关心他……

    沈若邻费力抬起头,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球鞋的男人。

    眼睛依然被汗水浸得疼痛,沈若邻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攥住男人的裤腿。

    “哥哥……扶我一下,扶我一下……”

    和教练寒暄两句后,沈海遥在脑海里问褚鹤:“道具用了吗?”

    “用了用了,放心。但是……”褚鹤有点犹豫,“只能持续一分钟,真的够用吗?”

    “百米短跑不过十几秒的时间,算上赛前发枪、赛后庆祝,一分钟足够了。”沈海遥食指捻着拇指转了几下,无声叹了口气,“再说了,就沈若邻最近这种训练状态,连教练都不看好他能出线,恐怕赛后庆祝也跟他没关系。一分钟的时间,绰绰有余。”

    和教练寒暄的时候,沈海遥能够明显感觉到教练的不满,言外之意就是,沈若邻出线机会渺茫,最近省队送来不少好苗子,以后沈若邻的位置只会越来越少。

    沈海遥知道这小兔崽子最近无心训练,只是万没想到成绩竟已下滑到这种程度。

    他调出道具商店,换了一个隐身咒丢到沈若邻身上。

    之后,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沈若邻甚至没能跑完全程,在中途跌倒了。

    隐身咒已经起效了,除了自己之外,再没有别人看到沈若邻的狼狈。

    沈海遥沉默着看完了这短短十几秒的比赛后,向沈若邻走去。

    他半蹲下身子,问:“疼吗?能站起来吗?”

    沈若邻没有回答,只是一直重复着“扶我一下,扶我一下”。

    沈海遥没动,“这是你最后一次参加青年运动会的选拔了吧?明年你的年纪就超了。”

    沈若邻痛苦地呜咽一声。

    “我这次过来找教练,是替爸妈传话。”沈海遥继续说,“爸妈昨天跟我说,以后不想让你继续练习了,想把你放回身边,让你以后走回正路。他们不想在比赛前说这些,一是怕影响你的成绩,二来,也希望你这次能取得一个好成绩,这样也许他们还会改变主意。但是很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