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车速不快,她只伤到了腿,并无性命之忧。

    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很快聚起来,有的蹲下查看伤者伤势,有的敲敲跑车玻璃,示意司机下来解决事情。

    权池在闯过了红灯之后短暂清醒了一下,但这点清醒来得太晚太迟,被酒精彻底麻痹的大脑已经无法发出指令,手脚全都不听使唤。

    车前有人倒地的时候,权池的酒彻底醒了。他几乎瘫软在驾驶座,四肢冰冷,动弹不得。

    直到有人过来敲他的窗户时,权池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喝了酒,开了车,还撞了人!

    权池惊恐地看着车窗外的人,身体不住地打着哆嗦。

    现在该怎么办?!

    权池的双手几乎握不住方向盘,手心一片冷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只能凭借着本能行事。

    于是他踩下油门——

    原先围在车子周边的路人纷纷躲开,对着飞驰而去的肇事车辆破口大骂。幸好先前被撞伤的女人已经被好心路人搬到一旁等待救护车的到来,这才免于受到二次伤害。

    受伤的女人在巨痛之下还能保持清晰的头脑,她握紧旁边路人的手腕,鲜血顺着她的指缝嘀嗒流下,也染污了那人的藏蓝色套裙。

    可两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些,受伤的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说:“帮、帮帮我,拍下他的车牌号……他有问题,他闯红灯,我、我走的是人行道……”

    被她握住手的女人忙不迭点头,她小心放下伤员,掏出手机快跑几步,对准跑车逃逸的方向录了一段视频。

    “我帮你拍下来了!如果你需要别人帮你作证,那我可以帮你!”

    “我也帮你!”

    “我们都看见了,这辆车得负全责!”

    权池游魂一样回到家里。

    甄家静悄悄的。

    夜里,这间五层高的大别墅寂静极了,乍看之下,竟昏暗得像间鬼屋。

    这里的人也没有半分感情。他自从回到这里,几个月以来竟只见过曹然一次。他的亲生母亲在哪里,在干什么,何时才回来,他一概不知。

    至于他的父亲……不提也罢。

    回到这里之后,回到他真正的家庭之后,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他好像得到了很多,又似乎失去了所有。

    第二天一早,甄泽宇被管家吵醒。

    他拧着眉看了看时间,不悦地说:“有什么急事吗?”

    管家小心翼翼:“门外来了几个警察。”

    “警察?”甄泽宇拉开房门,“问问有什么事,没有要紧事就打发了。这点事情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处理?我看你这些年的工作是白干了。”

    管家毕恭毕敬地说:“老爷,这和之前的情况都……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

    “这次,是冲着少爷来的。”

    几分钟后,甄泽宇的卧室传来了茶杯被打碎的声音。随后,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甄泽宇盛怒之下完全顾不得风度,他嘴唇哆嗦着,随手抄起一把实木的椅子,就要往权池身上摔去——

    管家抱住他的腰,用力往后拽,“老爷,老爷!这下下去要出人命啊!”

    权池瘫在地上,神色平静。他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也破了,口腔里一股铁锈味。

    他完了,他这辈子已经毁了,从他昨晚踩下油门、离开事故现场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几个月前刚回到甄家时,他明明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他明明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甄泽宇仍在发抖,他死盯着权池,眼神中的暴戾令人不寒而栗。

    他挥开管家,示意自己已经冷静下来,让他先去招待那几位警察。

    之后他掏出手机,给公司的法律顾问去了一个电话。简单说清事情经过后,甄泽宇说:“不,我只希望对公司股价的影响降到最低。”

    律师似乎是愣了一下,安静几秒后才给他出了主意。

    几分钟后,甄泽宇收了线,对仍坐在地上的人说:“肇事逃逸,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他毫无一丝亲情,冷冰冰地说:“进去待着吧。”

    警察带走权池后,甄泽宇立刻着手准备起律师交代的东西。他让化妆师把自己化得异常憔悴,并且录制了一个视频,放在甄氏公司官网的首页。

    视频中,他代替自己的儿子诚恳道歉,承诺配合调查,绝不偏袒,并且给予伤者100万元的现金赔偿。

    视频的最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为儿子这段时间惹出的风波、为自己的教子无方。

    权池是甄家的孩子早已是公开的秘密,醉驾逃逸的新闻发出后,甄氏股价剧烈波动,短短几天时间,市值蒸发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