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护驾!”聂凯泽惊声叫着,“逆犯想弑君!”

    毓玚撤步,轻松躲开他们,最后留给自己的父皇一个带着遗憾、带着不解、带着恨的眼神。

    之后挥剑自刎。

    没人敢在这件事上触皇帝的霉头。毓玚不再是尊贵的皇子,他只是一个造反失败的乱臣贼子,甚至连尸身都没有被好好安葬,只被随意丢弃了事。

    ……只有尹修瑾还敢去寻他,见他最后一面。

    尹修瑾踉跄着跪倒在地。

    眼前是他见过无数次的人,是他小时候的玩伴,是他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

    ……是,因为他的软弱,因为他的包庇,而被十二皇子无辜害死的人。

    毓玚、毓玚是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将军,而不是这样脸色苍白地倒在这里的呀……

    如果……如果当时自己有勇气去揭发十二皇子的所作所为……

    尹修瑾心如刀绞,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啊啊声。

    他抱着毓玚的尸身,哭得几近昏厥。

    最后,还是十二皇子找到了他们。他找人安葬了毓玚,又把尹修瑾送回了尹侯府。

    皇帝因为这件事情大病一场,没过多久就退了位。

    ……先后失去了两个儿子,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尹修瑾也一直病着,太医对他的病束手无策。伤口已经愈合,也没有别的症状,他只是高烧不退,时常昏睡着。

    难得有几天清醒的时候,尹修瑾拉过母亲的手,慢慢写道:“母亲,我想离开京城,我们离开京城吧。”

    母亲哪里会不依他?

    他们什么都不要了,什么侯爷世子家业,哪里比得上儿子重要呢?

    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却被闻讯而来的十二皇子——现在该叫皇上了——拦下了。

    他不由分说带走了尹修瑾。

    “朕自会照顾他。”

    皇帝将他接进宫中,好吃好喝伺候着,尹修瑾却病得越来越重,到最后,一日三餐都要喂着才能勉强吃进一点。

    皇帝心急如焚,两人都知道这病的症结在哪儿,也都知道无药可医。

    后来,皇帝连早朝都不去上了,整日拥着尹修瑾。他们就在龙榻上,或躺或坐。

    “阿瑾,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皇帝束手无策,“你告诉我,我都满足你,好吗?”

    尹修瑾在他手背上缓缓写道,“我想离开京城。”

    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行,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尹修瑾:“我想去死。”

    “……”皇帝突然笑了,“我若是不同意,你下一个想要的,是不是让我去死啊?”

    尹修瑾翻身背对着他,不肯再给他反应。

    不知是做了皇帝后,人真的会性情大变,又或者,他本就是这个性子,只是先前在尹修瑾面前隐藏得极好。总之,皇帝变得暴躁易怒,举止疯狂。

    他时常不顾尹修瑾的意愿,强行与他交合,又总是喜欢在这时问同一个问题。

    “阿瑾,你不想活了,是想要陪毓玚一起死吗?”

    尹修瑾浑身一颤,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推开他。

    皇帝轻笑一声,轻易制住他的双手,“你看你激动的。以前我总是觉得,你心里没有我,只有他。现在看来,就是这样,对么?”

    尹修瑾扭过头去,不肯看他。

    “你心里有他,可他心里有你吗?”皇帝恶意地起伏几下,又弯腰在尹修瑾耳边说,“你也想这样对他,是吗?”

    尹修瑾拼了命想躲开,却又被掰着下巴转过来。

    “可是你没机会了啊,阿瑾。”皇帝拥紧他,极尽温柔地说,“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了。”

    尹修瑾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某日早读结束后,他从毓玚手中接过一枚香囊,那里面装着一小盘活血化瘀的药膏。他蹦蹦跳跳地跑去十二皇子身边,将这个香囊交给他。

    “殿下,这是我们家十六殿下给你的,你试试看,很管用的!”

    “呕——”

    先前几次传输记忆时,沈海遥还只是有些轻微的干呕感,这一次结束后,他是真的没忍住,吐了。

    褚鹤赶紧倒水给他漱口,又拍拍他的背,“海遥,海遥!先别想那些,漱漱口先!”

    他揉着沈海遥的后颈,安抚道:“都结束了,结束了。没事了啊!”

    沈海遥脸色惨白,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全都是尹修瑾亲手割掉的半截舌头。

    他接过褚鹤递来的水杯,灌下一大口,这才勉强压住胃里不停反上来的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