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他们便重新回到地面上。

    褚鹤放开他,伸手帮他整理着方才被风弄乱的衣服。

    沈海遥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身米色缎子袍,这缎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在夜间竟也透出白玉一般低调的光泽。

    褚鹤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之后伸手指了指远处——

    沈海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待看清那远处的东西时,只觉得四肢发冷。

    ……那里立着几个小小的坟包。

    沈海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他摇着头,神色哀戚地后退几步。

    再看向褚鹤时,眼睛都红了。

    “这到底是、到底是……”沈海遥眨眨眼睛,终于掉下了眼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褚鹤抿着嘴,用指腹抹干他脸上的水迹。

    “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他说,“你之前的记忆都被幻境封存了,等一下我取来给你。”

    “幻境?”

    褚鹤点点头,“对,幻境,先前那些个世界,包括、包括你以为是你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全都是幻境。没有什么炮灰攻自救系统,也没有那么多道具可以用,那些都是假的。”

    他吸吸鼻子,用手掌盖着沈海遥小腹上方某处,问道:“海遥,你这里是不是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

    沈海遥低头,毫无知觉地覆上褚鹤的手。那里是有一道小小的伤疤,那痕迹很小很淡,肉眼几乎看不到。

    他胡乱点点头,说:“是,怎么了?”

    褚鹤:“海遥,你——你的身体里曾经藏有一个仙门各派都想得到的宝物,叫做‘生花’,据说,‘生花’能改变过去、预知未来,也有人说,‘生花’能让人不老不死。”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吸吸鼻子,每一句话都说得那样艰难,“原先那么些年里,没人知道它藏在你的身体里,我们就住在望尘山上,过得很平淡。可后来有一天,来了一群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生花’就在你的身体里,然后、然后……”

    再之后的事情,褚鹤说不下去了。他扭过头去,远远望着那几个小小的坟包。

    最中间的那两座,分别写着褚星津和柳玉的名字。

    沈海遥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好似在这一时刻被人抽空一般冰冷,他指尖发麻,喉咙苦涩,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吸进的空气比寒冰更甚。

    他拖着两条腿,一步一顿走向那个写着褚星津名字的坟前,却在即将靠近的时候,被褚鹤从身后抱住。

    “海遥,海遥,”褚鹤双臂紧紧圈着他,不让他再继续向前走去,“海遥,师尊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为了报仇,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

    沈海遥停下脚步。

    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唯一还清晰的,是喉咙涌上的那股腥甜的鲜血味。

    “师叔?柳玉师叔?”沈海遥蹲在案前,双手捧着脸,盯着眼前的人,“师叔,你理我一下呀!”

    端坐案前的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素色衣衫,手中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箫,正停在嘴边,吹着不知名的曲子。

    房内箫声停了一瞬,柳玉扫了他一眼,随后换了个方向,继续吹着手中的箫。

    “……”沈海遥撇撇嘴,也跟着换了个方向。他干脆躺到地上,往柳玉的腿上滚了滚,枕着人家的膝盖,说,“不要再吹箫啦,我在跟你说话呀!”

    柳玉无奈,放下手中的箫放在案上,宽大衣袖往地上一扫——

    沈海遥身下出现一条暖暖和和的长毛毯,温暖又柔软。

    这便是专心听他说话的意思了,沈海遥美滋滋地躺平,又伸出右手给柳玉看。

    “师叔,为什么宜风他们都跟着师尊炼丹药,只有我要学剑啊?”

    柳玉:“海遥不想学剑么?”

    “那倒不是……”沈海遥讪讪道,“但是学剑好苦啊!你看我的手,都磨出茧子了。”

    柳玉攥着他的手仔细看了一番,说:“确实苦,这茧子我看了三遍才找到,真是好大一颗。”

    沈海遥气得说不出话,转过身去侧躺着,只给柳玉留一个后脑勺。

    柳玉也不再多说什么,取过先前那只箫随手往门外一掷——

    那箫在外面的院子里拐了个弯,再回到柳玉手中时,带来了一大束花花草草。

    沈海遥:“你又乱摘师尊的药草!我要去告状!”

    柳玉丝毫不为所动:“真的吗?吓死我了。”

    “……”沈海遥气绝,正要发作时,一只绿色的小兔子被递到眼前。

    沈海遥伸手接过,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你就会拿这些小玩意儿哄我。”

    柳玉手巧,说话的工夫,手里又诞生了一只草编的小狗。

    沈海遥心满意足地收下这些揣进袖子。

    最后被放进手里的,是一柄剑。

    长度不过一指,柳玉还编了一个简易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