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闲聊,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如今望着这团团黑云,褚星津心如死灰。

    柳玉能够从第一次天劫中全身而退,想必并不只是因为幸运,那时的柳玉修为虽高,可距绝情道大成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而这一次……

    没有办法了,褚星津苦涩地想,天劫已至,柳玉自身难保,他们护不住沈海遥、也护不住这望尘山了。

    “不懂情,谈何绝情……”柳玉抬头看着渐渐逼来的紫色闪电,喃喃自语道,“不懂情,不懂情……”

    当真,不懂情吗?

    “……学剑好苦啊!你看我的手,都磨出茧子了。”

    “师叔,不要总是像哄小孩子一样哄我。”

    “师叔,海遥真的知错了。”

    “师叔,师叔,柳玉师叔!”

    一时之间,柳玉耳中似乎传来无数个声音,那声音干净清脆,一如它的主人。

    奇怪的是,这样繁复杂乱的话语,落在他的心里竟一句比一句清晰。

    最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只关心海遥的安危。”

    这些年,在这与世隔绝的望尘山上隐姓埋名,教那人练剑,尽心护他周全,就真的只是因为和褚星津的君子之约吗?

    柳玉后知后觉,扪心自问,你当真对他没有别的心思吗?

    这问题无需回答,越来越近的阵阵雷声便是答案。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在场众人都被柳玉的天劫吓破了胆子,唯有沈海遥淡定地收回了自己的剑。他走到柳玉身后,低声说:“师叔,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这里、这里交给我。”

    他心里并无把握,也深知以自己的功力,绝非叶檀的对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是语气坚定无比,“我也是望尘山的人,我也可以保护大家!”

    同样被天劫震住的,还有远处的叶檀。

    平厄门也曾有人历经过天劫。那时叶檀还小,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他亲眼看到那位前辈渡劫失败,在道道雷劫中化作一股青烟。

    恐怖的回忆刻在他的脑海中,只是如今这即将渡劫的人是他的敌人,想到这里,叶檀又忍不住开心起来。

    天助我也!

    他轻笑一声,说:“柳玉前辈,你在这时候遇上了天劫,岂不是天要亡你们望尘山!”

    方才被柳玉用几棵大树拦住的平厄门弟子也适时赶到。那些把式只能暂时阻止他们的前进,远不能真正逼退他们。

    面前有强敌和援兵,身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药师,头顶是乌黑的云层。

    柳玉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中,明明是下午,他的身边却暗如深夜。

    这样的处境着实棘手,但柳玉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先前他一直觉得心里十分焦虑,如今情况危急,他反倒冷静了。

    叶檀还在挑衅,“前辈,别愣着了,想办法渡劫吧。这望尘山,还有沈师兄,本座就收下了。”

    说罢,他抛出鞭子,骨鞭瞬时延长,眨眼间便圈住了沈海遥的腰间。

    与此同时,雷劈了过来。

    沈海遥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腰间缠上了什么东西,却又立刻消失。

    柳玉的气息席卷全身,待他睁开眼时,耳边传来了雷声的巨响。

    这声音震得沈海遥双耳嗡鸣,他忍不住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被整个箍在柳玉怀中。

    不远处,骨鞭断裂成两截躺在地上。裂口处,白色关节被烧得碳黑。

    沈海遥这才明白,原来刚刚才缠到自己身上就松开了的骨鞭,居然是被天雷劈断的。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谁也不能理解这天雷为何一路追着劈向沈海遥。

    柳玉拎着他躲了几道后,渐渐地想通了原因。

    无非就是,让他所爱之人因他而死,作为领悟这绝情道的最后一道试验。

    想通了这点,柳玉抬头看看天,笑了。

    闪电没有丝毫停歇,不停落下,柳玉却不再抱着沈海遥到处躲避。

    几道雷打在他的脚边,激起尘土一片,泥土弄脏了他素白色的衣衫。在一片电闪雷鸣中,柳玉拔剑直指天空!

    紫色的闪电落在他的剑尖,下一刻,他剑指叶檀——

    他竟引着天雷,以此攻击对面……

    叶檀骨鞭已断,不得已挥剑阻挡。他用剑远没有用鞭顺手,才刚挡了这一下便觉得手臂震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