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能有这种事情?”沈海遥眉头紧皱,眼里是深深的疑虑,“那人真的活过来了?”

    褚鹤:“怎么定义是不是真的‘活’过来呢?他死了这么多年,骨头突然间动了起来,能打架能杀人,这算不算活呢?可他没有肉体,没有精神,不能思考,这又怎么能算一个‘人’呢?”

    之后,叶檀用了很多种方法,试图毁掉那副骷髅架子。可刀斩不断,火烧不尽,直到那骷髅架子强行娶了平厄门一位弟子后,才在成亲当晚,散架了。

    而先前“生花”为这副骷髅架子写好的最终结局,便是娶妻生子。

    “最后,叶檀得出的结论是,与其说‘生花’能够改变现实,不如说它是创造了一个独立于现实的幻境,但条件是,幻境中的人必须要是真实存在的,使用者可以操控着幻境内的情节,也可以让幻境内的人物自由发挥。而支撑幻境运转的,是使用者自身的灵力,除非灵力耗尽或者幻境内的情节结束,否则,幻境无法强行关闭。”

    “我好像明白了。”沈海遥说,“我之所以觉得楚漠那个世界很多地方不合理,是因为那个幻境里的情节是叶檀自己设置好的,他设置得很粗糙,有许多细节经不起推敲;之后的世界,就全部是由我们自己发挥的?”

    褚鹤点头,说:“是这样的。”

    沈海遥又提出了下一个疑问,“那我们为什么会进入到幻境里?”

    “……”褚鹤视线飘忽着,说,“我、我跟叶檀大打了一场,你知道的,我虽然是天地灵气聚集而生的仙鹤,但我没修炼过,我打不过他。反正,反正惹得他很不愉快,他一气之下就把我们丢进来了。”

    褚鹤不想对沈海遥详细讲述那段与软禁无异的日子。

    沈海遥仍然昏迷着。

    他的伤口在褚鹤的照顾下有所好转,逐渐有了愈合的趋势,只是人一直没苏醒。

    褚鹤来得急,又被叶檀关着出不去,没办法翻翻师尊留下的医书寻找原因,只能猜测是因为“生花”在他体内待了太久,需要时间彻底痊愈。

    虽说一直被关在卧室里,但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有他跟沈海遥,叶檀并不常出现。对褚鹤来说,这样的生活倒也不算太差。

    第一次对“生花”的探索失败后,叶檀等待了许久才开启第二次。直到他摸索清楚所有的使用准则后,他才重新出现在褚鹤面前。

    “虽说‘生花’创造的世界不能完全算是真实的世界,但偶尔拿来玩玩也不错。”叶檀托着下巴,笑嘻嘻看着昏睡中的沈海遥,说,“这一次来玩点什么呢?”

    最初关注到沈海遥,确实是因为他体内的“生花”,但这段时间他看着不省人事的沈海遥,也确实多了点旖旎的心思,那些有意与望尘山结亲的话,勉强也有几分真心。

    只是事已至此,料想绝无可能,在幻境里找点安慰,也不失为一种弥补。

    他胡乱写过很多故事,像什么让沈海遥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什么沈海遥对他一见钟情两人喜结连理之类的——当然了,消耗自己的灵力开启幻境这种事他绝对不做第二次,那些个荒谬幻境,全部是他逼迫着,用褚鹤的灵力开启的。

    最后那次,褚鹤灵力不支,幻境提前关闭。

    叶檀怒不可遏,当时真的起了杀了褚鹤的念头。

    褚鹤轻笑着说:“你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可能成真。师兄现在昏迷着,我又打不过你,你当然可以为所欲为。但如果以后师兄醒了,就你做过的那些事——”

    他眨眨眼睛,冷冰冰地说:“他恨死你啦,怎么会爱你?你别做梦了,叶檀。”

    叶檀怒极反笑,道:“恨我?恨就恨了,这天底下恨我、恨平厄门的人数不胜数,我害怕多这一个两个吗?倒是你——”

    他坐到桌前,铺开宣纸,取出“生花”,说道:“看着你的亲亲师兄和别人谈恋爱感觉如何?说起来,海遥也真是会招惹人,褚星津死也要让他安全离开,柳玉愿意为了他身殒天劫,还有你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灵物死心塌地跟着他。说真的,你们这种感情,我是最不相信的,我倒要看看你能爱他多久。”

    叶檀眼中闪烁着冷漠又势在必得的微笑,“等到海遥身边再没有别人时,他除了依赖我,还能依赖谁呢?”

    叶檀手里握着的巨大毛笔终于落在了纸上。

    【……四世爱而不得】

    褚鹤掩饰性地端着杯子往嘴里送了口茶,跳开这些不愿让沈海遥知道的细节,轻描淡写地说:“反正就是,他把我们丢到幻境里,让我们一起走过四个世界。他觉得这四个世界之后我就会受不了你然后自己跑掉,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褚鹤干笑着,东一句西一句乱找补,“但是他写得比较急,还没准备好,幻境就开始了,很多东西都是后面才加上去的,所以看着才不合理。”

    沈海遥看着他飘来飘去就是不肯直视自己的视线,心里多少猜到叶檀肯定还做过些别的。但此时此刻他也真的没心情再去追究那些,光是望尘山的五条人命,就足够他和叶檀不共戴天。

    “最后两个问题。”沈海遥伸出两根手指,问道,“叶檀现在在哪儿?还有,甄臻他们……是真的存在吗?”

    “他们真的存在。”褚鹤诚恳地说,“包括楚漠和沈若邻他们,也都是真的存在着的,那个世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叶檀强行加了很多不存在的剧情给他们,换句话说,人是真的,事情应该是假的。至于甄臻他们,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真的帮了他们。至于叶檀——”

    褚鹤沉默着想了想,摇摇头说:“他应该就在平厄门,但他许久没有联系过我了——他是这个幻境的开启者,这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之前他偶尔会出来冷嘲热讽几句,但最近一直很安静。我想想——他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项星雨那个世界里,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沈海遥点点头,“不管他现在在干什么,反正——”

    他摸了摸腰上的白玉箫,语气没什么起伏,“他也潇洒不了多久了。五条人命,怎么说也得死五次才能还回来吧。不说他了。”

    关于“生花”创造出的幻境,其实沈海遥还有一个疑问,但褚鹤不说,他也不想多问。

    那些小世界里的道具,每次更换世界时褚鹤摇摇欲坠的身体状态……应该都是褚鹤以自身灵力喂养来的。

    想到这里,沈海遥不禁叹气,他摸摸褚鹤的头毛,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在望尘山才住了几年,没必要这样的。”

    褚鹤却摇摇头,认真说道:“以前有些东西我确实不懂,也理解不了。但我知道师尊他们对我好,我也把望尘山当做自己的家。而且……”

    他往沈海遥身边挪挪,离他更近一些,想了想,又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海遥,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可以通过心声交流吗?”褚鹤戳戳他的胸口,说,“后来我翻到师尊的医书才知道,这可能是我们这一族的特异功能,可以听到亲近之人的心声。不过你放心哦!我不会偷听的。”

    褚鹤比了一个关闭耳朵的动作,又说:“我还没化形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所以严格说起来,我那时候并不是通人性,我只是能听到你的心。”

    沈海遥低头闷笑几声,想起了那张像骆驼一样的画像。记忆找回来之后,他也想起了那是怎么一回事。

    那时褚鹤刚化形,有一天他说,不晓得自己还是仙鹤时候是长什么样子的,沈海遥便动笔,画了一张画像给他看。

    想起那张画,沈海遥忍不住调侃自己,“怎么能画得这么丑啊?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居然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把那张骆驼和怀孕的鹤放在一起对比着,实在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