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不见天日,只在他们进来后才点起了蜡烛,亮起了微弱的光。

    叶檀接住指环,就着那点烛光看了看。他把指环攥在手里,攥得掌心生疼。

    之后他松开手,扔掉了那枚指环。

    那指环是荣耀,也是枷锁。事到如今,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海遥耸耸肩,说:“原本应该谢谢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投胎转世这种事竟然真的存在。但你配接受我的谢意吗?如果不是你,他们现在都还好好活着。”

    说话间,褚鹤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叶檀,之前跟你说过了,你的金丹我剖定了。”沈海遥缓缓说道,“之后,我会用你的金丹支撑‘生花’开启幻境。你这么想要‘生花’、这么喜欢开幻境,那你就自己感受一下吧。”

    沈海遥坐到矮案前,取出一张纸。他握起“生花”,最后看了叶檀一眼,提笔在纸上写到:【望尘山门下四人,师尊褚星津,大弟子温宜风、二弟子万雅风、小师妹邵灵风,另有一友人柳玉。今起,叶檀为奴为役,护五人一生周全】。

    自沈海遥来到水牢后,叶檀始终一言不发,直到看到沈海遥写下的最后那两句话时,他终于不受控制地全身发抖。

    他从地上爬起,嘴唇哆嗦着膝行去往沈海遥身旁,想要阻止他继续写下去。只是颈间缠绕着的锁链勒得他无法呼吸。

    灵力被封,他根本无法挣脱这条细细的锁链,又因为呼吸困难,涨得满脸通红。

    最终,他筋疲力尽,脱离一般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沈海遥落在纸上的最后几句话。

    【幻境永续、无限轮回,直至金丹灵力耗尽,生花自毁】

    灵力连接上的那一刻,“生花”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它的笔杆变得透明,灵力在笔尖聚成水珠状。水珠滴落的那一刻,“生花”周身的光芒足以照亮整个望尘山。

    沈海遥撩起衣袖遮住了眼睛。下一刻,光芒褪去,叶檀已经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幻境……就算是开启了吗?”沈海遥轻声问道。

    褚鹤走过去推推叶檀。后者呼吸脉搏都很正常,只是身体没有半分反应。

    他抬头看看沈海遥,犹豫着说:“应该,已经开启了吧……”

    几天后,沈海遥去幻境里看过一次。

    如他所料,幻境中并没有褚星津几人的身影,那里只有叶檀一人。

    根据先前的经验,“生花”只能将真实存在着的人投入幻境。褚星津他们已经不在了,沈海遥也没有设置起死回生之类的剧情,他们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现实世界中的叶檀长久陷入了昏迷,幻境中的叶檀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独自待在望尘山,等待着自己的灵力彻底耗尽。

    至于金丹灵力耗尽后,“生花”到底会不会真的毁灭,说实话,谁也无法确定。沈海遥只是想,这个东西绝不能留下,只是直到今天,仍没有人知道如何毁掉它。结果如何,大概只能静静等待了。

    后来,沈海遥又去做了些别的事情。

    他和褚鹤下了趟山,去看看平厄门的现状。

    自从上次火烧平厄门后,沈海遥一直无暇关注这事的后续发展,只是偶尔会从宁郁口中听来一些情况。

    平厄门群龙无首,外有虎视眈眈的仙门各派,内有争斗不休的一众弟子。

    他们甚至顾不上先修复之前被烧毁的区域。

    宁郁带着沈海遥他们在附近转了转,说:“现在这里很混乱,谁都能进来踩一脚。平厄门的人只想着争抢门主的位置,外面的人进来欺侮他们,他们便只会装死。”

    沈海遥点头道:“也不知道他们这一派到底是个什么风格,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还只顾着窝里横。”

    草草逛过平厄门,沈海遥问宁郁以后有什么打算。

    宁郁眼神茫然,说:“……我也不知道。”

    沈海遥说:“你若无处可去,以后可以在望尘山暂时住下。”

    宁郁原先的门派满门被灭,他为了躲避平厄门的追捕,只能四海为家,心中的苦痛和憋闷全都化成了复仇的怒火。

    他过了太久将报仇作为活下去的唯一意义的日子,现在真的大仇得报,他反而不知往后的方向在哪里了。

    此刻听到沈海遥的话,他感激地笑笑,问:“可以吗?会不会……会不会打扰你们?”

    多少猜到了这两人的关系,若长久住在望尘山,难免有些尴尬。

    沈海遥只含糊地说:“我们……我在望尘山也待不了太久的。你在望尘山的话,刚好可以替我照顾白玉箫。”

    回到山上之后,褚鹤闷闷地坐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

    沈海遥知道,自己对宁郁说的话一定暴露了些什么。他坐到褚鹤身边,两只手撑在床上,揉了一把那人头顶,说:“跟你说个事。”

    褚鹤立刻紧张起来,“我不想听!”

    “不听不行。”沈海遥笑着说。

    他笑得轻松,好像这些事完全与他无关。

    “‘生花’如果毁了,我可能也活不了了。”

    这一次的幻境开启后,沈海遥奇迹般地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发生在他襁褓时期、明明根本不可能记得的事情。

    他想起他的母亲夜夜哼着摇篮曲哄他入睡,想起平厄门血洗沈家庄那一天时,父亲抱着他惊慌逃命。

    当然,也想起了父亲对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