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侍偷觑一眼赵乔的脸色,在被发现之前赶忙收回视线,垂着头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一天几口饭哪?磨磨蹭蹭的。”

    苏嬷嬷一个健步上前,以比话音还快的速度扯开了对方的衣袖。

    青色的衣袖被抹到后面,露出了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挂着一根红线,红线缀着一枚明黄色纸符。

    苏嬷嬷动作太快,宫侍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什么,惊叫一声,迅速缩回了手。

    但只这么一会儿,也够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好啊你!竟然敢偷东西!”苏嬷嬷扒拉过宫侍的手,硬生生将那根红线从他手腕上扯下来。

    宫侍虽然牢牢护住了自己的手腕,但论起粗暴,他着实不是苏嬷嬷的对手。只能任由那红线被扯走,还勒掉了他一块皮。

    苏嬷嬷把那明黄纸符呈到赵乔面前,赞叹道:“陛下,您果真是慧眼识珠!这纸符就在这小子身上!”

    她说着,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赵乔对皇宫众人的文学造诣早已不抱希望,闻听苏嬷嬷的话也并不纠正,只是看向已经趴伏在地上的宫侍,淡声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宫侍虽难掩仓惶,却声线平稳:“陛下恕罪!奴婢吃了熊心豹子胆,鬼使神差才偷了这东西!求陛下饶命!”

    他说完,哐哐磕起头来。

    并不坚硬的脑门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很快就见了血。

    “求陛下饶命!”

    “求陛下饶命!”

    一声又一声乞求之声在内殿回响,浑似索命的恶鬼。

    赵乔冷笑。呵呵,这点计俩还想骗她?

    此人连用两个成语,且话语之间条理清晰,还使用了重复的技巧。文学造诣颇高,一看就不是正经的宫里人!

    她抬脚踹了过去:“闭嘴!”

    宫侍应声倒下,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线。

    赵乔随后一声令下,“来人,把他关押起来,问出幕后主使!”

    苏嬷嬷把红线扯断,将明黄色纸符单独取出,递给赵乔:“陛下,您看看这纸符可还完好?”

    赵乔接过,拿在手里细细把玩一阵,才缓缓摇头:“料想那人还没来得及对这纸符做些什么。”

    她面色一冷,“也幸得国师在里面还加了安神香,否则还真要让他得逞了。”

    若不是那安神香引起了赵乔的注意,她平素也不见得会去多注意一个宫侍。

    赵乔将纸符捏在掌心,慢条斯理地道:“这皇宫,该要肃清一遍了。”

    ……

    李珺言正在喝汤。他动作斯文,一口一口,即便是喝汤也像是在作画。

    当然,他本身更像是一幅画。

    因经历了纸符差点被盗走的事,她暂时不太放心李珺言一个人,便将今日的公务搬到了紫宸宫来处理。

    以至于现在一抬头便能看到李珺言。

    似有所觉,李珺言抬起头,看了过来。

    他一见赵乔,便缓缓笑开,双眸里仿佛有水波流转,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赵乔搁下笔,索性今日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走到李珺言身边,眼瞳里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李珺言的面色还有些苍白,发丝也像受惊一般还有些凌乱。原本樱色的嘴唇变淡了许多,看上去仍是病恹恹的样子。

    “陛下,”李珺言放下碗勺,“您批完奏折了吗?”

    赵乔正要去牵他的手一顿,改为去掐他的脸,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批完了。”

    李珺言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赵乔的动作红润了一些,像染了层胭脂。

    他回过神来,愣愣问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见他如此,赵乔又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勾唇一笑:“这样气色更好。”

    “……竟是如此吗?”李珺言迟疑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乔坐在李珺言身侧,指着桌面上清淡的菜色:“你大病初愈,现在只能吃这些。”

    她几乎没有丝毫停歇地说,“这些都是朕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

    赵乔的目光就和她的话语一样直白不加掩饰。

    李珺言莫名感到了一阵热意爬上脸颊。

    他张唇道:“多谢陛下。”

    “郎君打算怎么谢朕?”赵乔撑着头,言笑晏晏地看向李珺言,其中不乏调笑之意。

    许是很少见到赵乔这般模样,李珺言愣了一下,脸色浮现羞惭的神色:“陛下待我一向很好,而我却好像没有什么能为陛下做的。”

    没等赵乔接话,李珺言便继续说,

    “但我想以后为陛下做很多事。只要是陛下需要的,我都可以做。”

    李珺言清润的嗓音带着一丝病弱感,他抬起头来看向赵乔,眼睛像是蕴满了天下最美丽的珠光,灼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