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珺言和秦书恐怕是唯二真正不曾关心过这事的人。

    秦书是因为着急。

    距上一次男德知识竞赛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但陛下还是天天都去紫宸宫, 问也没问起旁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得了比赛头名,陛下怎么着也会想起他来了吧?可是等了这么多天两个人影也没看见。

    秦书不知该不该主动去找女帝。

    他一边担忧女帝真的把自己给忘了,一边又觉得自己主动找过去会留下不矜持的坏印象。便一直暗自纠结。

    李珺言不关心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了。

    他的身体越发虚弱,几乎要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

    赵乔每每看在眼里,便不觉更加揪心。

    这次更是让她发现,李珺言吐血了!

    “若不是这次朕凑巧发现,你还想瞒朕到什么时候?”

    赵乔面有怒色,漆黑如墨的眼眸亮得发光,像是有什么情绪在其中剧烈燃烧。

    她几乎从来没对李珺言如此疾声厉色过,让他不自觉一愣。

    李珺言迅速低下头,将手里染了血的帕子往身后藏了藏。

    赵乔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勉强平息下去,脸上的神情也归于平静。她坐到床沿上,伸手勾起李珺言的下巴:“看着朕,京墨。”

    听见陛下叫自己的小字,李珺言眼睫微颤,仿若蝶翼翩飞。隔了一小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直视赵乔。

    那双清润的双眸之中满是赵乔的倒影,显得无比诚挚可贵。

    这让她怎么能不喜欢呢?

    赵乔的心一下便软下来,但她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朕对你欺瞒于朕的行为感到很生气。”

    李珺言僵直着身体靠在床头。

    他想说,他只是不想让陛下担心。但他说不出话来。

    他只知道,自己一时的纰漏导致了最坏的结果。

    “你把所有沾血的手帕全都处理了,还让整个紫宸宫里的人都不要告诉朕。”赵乔很容易便摸清了李珺言在想些什么,“是不想让朕担心,对吗?”

    李珺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像是在惊讶赵乔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

    “你知道生气是什么感受吗?”赵乔继续问道。

    不等李珺言回答,她便开始描述起来,“当朕非常生气的时候,会觉得热血涌上头颅,会感到五脏六腑都在承受地狱业火的灼烧。这感觉太难受了,比起生病更难受。”

    “朕的母皇还在世的时候,太医也常常对她说,没病也要气出病来。”赵乔摸了摸李珺言苍白瘦弱的脸颊,像是叹息,“你是想让朕气出病来吗?”

    李珺言用力摇了摇头,脸上也浮现出无措。他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努力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让您分神到我的身上来。我不重要,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

    赵乔曾为李珺言的懂事感到无比熨帖,但此时她却痛恨他的过分懂事。

    “你错了。”赵乔收回手,站起身来,“只要朕想,江山和美人都是朕的。”

    她的语气是令李珺言分外陌生的高高在上,那种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可以掌控在手里的强大自信,让他的灵魂也跟着颤栗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陛下,却比他想象中更迷人。

    他正要开口说话,赵乔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掉了。

    李珺言的心猛地一颤。

    他这是……被陛下厌弃了吗?

    这绝不是李珺言想要看到的后果。

    但他却没有勇气去挽留,本来就是他做错了事,接受惩罚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李珺言浑身一软,再没有半分力气支撑,缓缓往锦被里滑去。

    这一晚,赵乔难得没有在紫宸宫留宿,反而是住在了自己的寝宫里,也没有传召任何后妃侍寝。

    但却让众人看到了希望。

    和李珺言想的一样,他们也在想,这是不是陛下厌弃了皇夫的一种信号,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的机会来了?

    这其中最为急迫的便是秦书、龙傲天和郑招妹了。

    秦书早已有了计划想去陛下面前显示显示存在感。

    龙傲天入宫的目的就是为了从赵乔身上找到恢复内力的方法,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郑招妹还在为女帝没有看到堂堂正正一表人才的他而耿耿于怀。

    这段时日他在男德班里每天被迫学习琴棋书画和男德常识,还要喊那狗屁口号“不兴男德,国将不国”。

    这日子他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一定要见到女帝,提出大胆新奇又犀利的政策建议,让对方奉自己为座上宾。

    然而三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赵乔却去了雪庭山。一日后,才回到宫里。

    赵乔回宫时,天还蒙蒙亮,太阳还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