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对何玉魄真的很了解吗?

    如果真的了解,他也就不会直到她死后才知道她的心意。

    他所认识的何玉魄,仅仅只限于最后那几年。

    而年少时的她,他从未见过,也没有人告诉过他。

    相识之初,她差不多就是明华现在这个年纪。

    那时她的父兄全数战死,母亲早亡,她以孤女的身份独力支撑着何家,无忧无虑早已离她远去。

    她从未在人前流落出一丝脆弱,仅有的一点少女心事也封存在秘匣里,至死都没有吐露过分毫。

    如果明华真的是她,那么这一世相逢时,她所有的喜爱和执着便不是毫无缘由的。

    他突然很想见她,有很多的话想要跟她说。

    还想问她记不记得雁州,那是她前世的故乡,也是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地方,亦是最后的埋骨之地。

    这般想着,她的声音在房门外响了起来。

    “昭阳姐姐还没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不想惊扰到人。

    “殿下昨夜睡得有些迟,也许还没醒。”灵思同样压着声音回答道。

    “这样啊……”她嘀咕一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了。

    “昭阳姐姐!”

    裴承夜按着被子半坐起来,正想出声让她等等。

    突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居然没栓!

    借着敲门的那点力道,门扉轻轻推开一线。

    敲门的人也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她一手按在门扇,往里一推。

    吱呀一声,门扇又拉开了些。

    下一刻,晏明华扒着门扇,漂亮的小脸迅速探了起来。

    屋里没有烛火,凭着一点微弱光线,晏明华隐约看到床上的人是半坐着的。

    她不由笑了起来:“昭阳姐姐,你怎么还没起来?再不起来的话,太阳就要晒到……”

    ……等等!这种村俗俚语,怎么能在姐姐的面前讲?!

    她赶紧收住话头,又将门扇往里推开了些。

    “姐姐,我进来了!”

    “明华,出去!”

    回应她的,却是裴昭阳冰冷的呵斥。

    “昭阳姐姐,你怎么了?”晏明华不由愣住,这时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的明暗,穿过几重珠帘绣帐,她看到裴昭阳半坐在床上,一手按着锦被,整个人隐隐透着几分不安。

    灵思和青霜站在房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当即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弄明白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前两天不还是有说有笑的?

    “明华,我的话你没有听到是吧?马上出去!”裴承夜扬声又强调了一遍。

    “长公主……”灵思听出她家殿下是真的不想让晏明华进去,便想劝她先出来一下,她毕竟是映泉宫的宫女,万事自然是以裴承夜为先。

    晏明华看着帐中的身影,恍惚间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公主!”青霜见此,连忙也跟着走了。

    主仆二人走得太快,转眼便消失在门前。

    不安的情绪缠绕在裴承夜心间,难道她看出了什么,不然为何一句话也不问就走了?

    还是说,他的话说得太重了,把人气跑了?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就被他jsg自己否决了。

    小的时候,她刚到椒房宫那会儿,他说过的重话比可这个狠多了,那个时候她都没被气跑。

    非但如此,还反过来教训他,说他们都住在皇后娘娘这里,应该好好相处才是,别给皇后娘娘添麻烦。

    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很想追上去问问,但是他现在实在没办法直接追出去。

    他也是直到近些年才知道,通常男子长到某个年纪,晨起之时总会……有些不便。

    “灵思,你跟过去看看。”他用裴昭阳的声音下令。

    灵思应了一声,转身便追了出去,没过多久她回来禀报:“殿下,长公主去了小厨房,说是要帮你准备早膳。”

    原来如此!裴承夜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守着房门,别再让她闯进来,又赶紧起来梳洗更衣。

    等忙完这些,他又变成了仪态万方的昭阳长公主。

    这时晏明华也端着早膳回来了。

    灵思连忙上前,从青霜手里接过托盘,不想低头一看,红木托盘上除了几样清泉宫常见的粥水点心,居然还有一碗红枣桂圆炖燕窝。

    汤色红中带褐,显然还放了红糖。

    灵思今年也二十岁了,不是一无所知的小丫头,她当然知道这种甜汤一般是什么人吃的,又会在什么时候吃。

    但问题是,眼前这碗甜汤是长公主特意送来给他们殿下的。

    刹那间,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长公主该不会是以为……以为他们殿下……

    怎么办?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