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晨光绚丽,逆着这片晨光,两道并肩携行的身影由远而至,徐徐来到太上皇几人的面前。

    “见过父亲/岳父!”

    裴昭阳和晏明华上前见礼,又转向晏振和郭存镜这边。

    “见过叔父、叔母。”

    “呵!”看到女儿这身打扮,再听他们的称呼,郭存镜直接冷笑出声。

    晏振悄悄拉了她一把,又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太上皇乐呵呵笑道:“没错,你们俩都坐下说话。”

    二人落座,太上皇询问几句,内容无非是婚后过得如何,可还习惯。

    裴昭阳回答说一切都好,太上皇笑着连连点头,接着又开始感慨时光飞逝,转眼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出阁完婚。

    这边“父女俩”回忆着往事,温情脉脉,那边郭存镜也无声瞪着自家女儿。

    眼下这种局面,很好玩吧?

    晏明华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只因剧情需要,方才现身于此。

    至于什么眉眼官司,什么无声指责,全都与她无关。

    郭存镜瞪了几jsg眼,又去看裴昭阳,心情十分复杂。

    她一直觉得昭阳这孩子不容易,如果她有适龄的儿子,也很愿意让她嫁过来。

    但是眼下这样,像话吗?

    即便他们不介意,承夜那边也不介意,日后昭阳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又该怎么办?

    再折腾一通和离吗?

    所以说,闯祸容易,烂摊子不好收拾啊!郭存镜暗自叹气。

    正说着话,裴绍也过来了,寒暄几句,便对裴昭阳和晏明华说,他有事要跟晏振他们商量,让他们两个先回去。

    于是二人告退,从长康宫出来,沿着小路折返清泉宫。

    “我们是不是暂时过关了?”晏明华小声问道。

    裴昭阳笑道:“是可以暂松一口气。”

    “能松口气就好!”晏明华展颜一笑,步伐也跟着轻松起来。

    左右没有无关人等在场,她索性不再端着,松懈之下便露出几分娇憨。见梅花开得正好,又折了枝花在手里把玩。

    回到映泉殿,这才让人拿去插好,自己也回房更衣去了。

    出来的时候,裴昭阳正在侧殿和吕总管商量事情。

    晏明华想了想,脚步一转,悄悄来到书房这边。

    本以为会受到阻拦,不曾想门前竟空无一人,于是她径自推门而入。

    书房中,一切仍是他们离开前的模样,她反手合上门,几步走到书桌前面,之前裴昭阳看过的书就放在其中。

    一本一本翻找过去,没过多久便翻出一本前朝史书。

    那是《景史》列传的最后一卷,记录着两百多年前,大景末年部分官员的生平事迹。

    书中夹有书签,晏明华照着书签一翻,正好看到一个名字。

    “裴郁,字盛之,邺南贫家子,少入宫闱……”

    板正的雕版刻字一个个撞入晏明华的眼底。

    后面还写了什么,她已无暇细看,只愣愣盯着“盛之”两个字。

    心头咚咚一阵狂跳,连脑子也在钝钝发疼。

    迷惘之际,她恍然似有所感,连忙又去翻其余的书。

    照着夹在其中的书签一本本翻过去,几乎所有的内容都和这个叫裴郁的人有关。

    晏明华是读过景史的,也知道裴郁这个人。

    他生在景朝哀帝年间,也是哀帝身边的权宦之一。

    年少掌权,又英年早逝,仿佛一颗流星,骤然出现在那段白骨成堆山河染血的时代,倏然上升,又陡然下坠。

    连一向鄙视内臣的史官亦是感慨不已,不惜笔墨在史书中称赞他的赤胆忠心。

    年少时读到这一段,晏明华只是匆匆一扫而过,感慨几句,并未深想。

    如今再看到,却又是另一种心情。

    藉由这些字句,她仿佛可以穿过微黄纸张,隐隐触及书中记录的那个人。

    不!

    或许她本来就认识裴郁。

    可是,她又怎么会认识一个两百年前的宦官?

    满心迷惑不解,寻不到答案,晏明华一时不察,竟撞到胡乱堆放在桌沿的几本书。

    哗啦几声,书卷散落一地,她连忙俯身去捡。

    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视线中,先她一步将书捡起。

    晏明华沿着那只手往上看。

    “裴、裴六哥?”

    裴承夜平静翻开手里的书,目光却好像能够穿过书上一笔一划,飘向遥远的某处。

    “裴六哥!”

    下意识间,晏明华已上前抓住他的手,确认他的存在。

    裴承夜这才抬眼望向她,温言浅笑:“明华,你在看书?”

    晏明华点头:“裴六哥,对不起,你的书都被我弄乱了。”

    “无妨。”

    迟疑片刻,晏明华再次问道:“你这里的书很多都跟景朝的裴郁有关,你好像很关注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