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便直至深夜,青虹几番催促,她这才放下书卷,回房歇息。

    帐中暖香如故,晏明华辗转反侧,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书中旧事,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渐渐沉入梦乡之中……

    北地秋日萧条,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她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余个骑兵。

    走了许久,前方出现一队缇骑,护着中间的马车。

    马车装饰华丽,与北地的粗犷相差甚远,隐隐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来者何人?”她扬声喝道。

    缇骑和马车都停了下来,她策马上前。

    马车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拨开车帘,露出一张颜若白玉的脸。

    “缉事厂提督裴郁,奉旨为北军监军。你又是谁?”

    ……

    黑夜过去,窗外现出一抹鱼白,晏明华在绣帐中拥着被子起身,用手拍了拍脸颊。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做这样的梦,妄图在梦中认识他的前世,参与到他的故事里。

    梦中的一切那般真实,让她恍如身临其境。

    但那只是一场梦,不能当真。

    晏明华摇摇头,并未将这个梦放在心上。

    起身梳洗之后,便像往常一样前往正殿向父母问安。

    看到她,郭存镜仍是原来的态度,不许出门,更不许进宫,至于在家做什么,她就不管了。

    待用过早膳,晏明华赖在郭存镜的身边,好一阵讨好卖乖。

    郭存镜只当她是为了解除禁令,便借口王府事务繁忙,把她打发走了。

    晏明华只好悻悻离开,回到自己院中,继续翻看昨夜尚未看完的书。

    书页之中,一个名字频频闯入她的眼中。

    “……何玉魄?”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明明是初次听闻,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开始在案牍中埋头寻找有关这个名字的一切,可惜始终找不到答案。

    直到黑夜再次降临,马蹄声踏过梦境。

    弓弦短促,鼙鼓动地,碾尽一切繁华旧梦。

    晏明华蓦然惊醒,抱着双臂坐起,背上冷汗湿透寝衣。

    “长公主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青虹听到动静,忙举着烛火过来查看。

    晏明华摇摇头:“没有。”

    不是噩梦,而是前世。

    沉封十六年的记忆,藉由梦境苏醒了。

    第60章

    青虹取笑道:“没有怎会是这个样子?”

    晏明华低头一看, 原来自己正抱着双臂蜷缩坐在帐中,不由自嘲一笑。前世自阿爹死后,她再未露出过这等小女儿态,这辈子平安顺遂过了十六年, 果然故态复萌了。

    怪不得裴盛之话有所指, 说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整天撒娇的姑娘。

    上一世,他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长公主梦见什么了?”青虹问道, 又见她额上都是汗, 忙拿着巾帕帮她擦拭。

    晏明华摇摇头,浅笑道:“没什么。”

    可当她合上眼帘, 前尘往事一桩桩一件件自眼前划过,清晰如昨日。

    雁州的风, 北地的马,边关将士时常唱起的出塞曲思乡谣。

    以及……

    裴盛之。

    如良师如益友, 并肩作战数年。

    所有的人都不曾察觉, 她曾对他有过什么心思。

    历经生死,始终没有变过。

    好在这一世,他们相遇在太平年岁。

    山河无恙,他们之间也没有身份地位的阻隔。

    一切都是顺顺当当的。

    但是……

    她忽然纠结起来,十指紧紧揪着绫锦被。

    看看她这辈子都干了些什么?!

    隔世相逢不相识, 还叫了人家十几年姐姐。

    奉旨成亲,新娘竟不是自己。

    女扮男装的我居然娶了男扮女装的心上人?!

    ……

    一瞬间,千万句破碎的字词在心头滚过。

    晏明华懊恼地抱住自己的头, 只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长公主!不好直接躺下, 换下衣服再睡。”青虹忙将她拉出来, 取来干净的寝衣让她更换。

    待她收拾妥当, 重新躺下了, 这才掩上床帐,拿着烛台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中又只剩下晏明华一个人。

    她仰面看着帐顶的花纹,思绪渐渐飘远。

    盛之他……他跟自己不一样,他一直记得前世的事,想必也早就认出了自己。

    这才屡次三番试探于她,最后干脆直接表明身份。

    期间她还闹出了不少笑话,难为他一直忍让,没有彻底跟她翻脸。

    想必也是因为上一世的交情。

    但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悦于她的?

    诸般心念千回百转,最后只剩下一个:想见他!

    她想见他!

    心情从未如此迫切,晏明华直接掀被而起,将青霜青虹她们叫进来帮她梳洗更衣。

    待理妆完毕,天色亮了许多,正殿那边差不多也该起了,晏明华连忙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