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晏明华一愣。

    裴承夜停顿片刻,低声答道:“你我的出身,到底太过不同。”

    皇帝身边的权宦,驻扎边疆的将门之后,人生轨迹本无多少交集。

    即便有幸相逢,最好的情形无非只有一种:

    她蒙父兄或是她自己,抑或其他亲近之人的功绩受封,进宫谢恩。

    而他一如往常行走于深宫之中,宫闱阙道上遥遥相遇,互相点头致意,彼此脸上都挂着虚伪客套的表情,然后擦肩而过,再无交集。

    晏明华愣愣看着他,记忆中的裴盛之并非这般多愁善感的人,更不会平白无故作此浮想。

    究竟是什么触动了他?

    莫不是她……她的死?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她匆匆岔开话题,又朝他横去一眼,定了定心神,“盛之,我们……真的要成亲吗?”

    裴承夜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她。

    晏明华被他看得多了几分不自在,忙辩解道:“我们以前明明是朋友,结为夫妻,不会觉得怪怪的?”

    他必定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前世就有,总得给他一点时间适应一下身份的转变。

    晏明华暗自想着,抬眼却撞进裴承夜蕴含笑意的眸光里,接着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知道是你,成亲的事,或许我比你更心急。”

    晏明华愣愣的,这一刻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说,”裴承夜拖长了尾调,幽幽叹道,“你之前都是哄着我玩的?如今想起以前的事了,就端起过去的架子不想认账?”

    “我哪有?”晏明华连忙辩道,一急之下,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小表情小动作全都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攒紧的拳头,自知他记忆中那个冷静自持的何玉魄已经被她自己破坏得差不多了,不由懊恼起来。

    偏偏裴承夜还在一旁问道:“其实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吧?成天撒娇,黏着人不放,话还特别多……”

    “没错!”晏明华气鼓鼓地应道,懒得再遮掩什么,“我就是这样,一直都是,你……”

    话音未落,便被裴承夜一把拉入怀中。

    她有些不知所措,却听到裴承夜在她耳边说:“这样很好,你一直这样,就很好。”

    月光无声洒落,静静笼罩着夜色里的人。

    倘若冥冥之中真的有一位神明在操纵着众生的命运,裴承夜第一次想要感谢祂的存在。

    命运无常,但也让他们得以在安稳的此生重逢。

    一开始的相逢不相识,仔细想来,也并非没有好处。

    如果相逢之初他们都认出了彼此,那么那一刻,便只是两个故人隔了两百多年的重逢。

    她仍怀着对他的情愫,将之带到这一世。

    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出于内疚或者某种补偿心理,必定会接受她的感情。

    但是这样,其实对她并不是很公平。

    可她忘记了。

    直到被命运推着来到他的面前,揣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好感,紧紧拽住了他不肯放手。

    没有认错人,唯独称呼错了。

    不要紧。

    这些都不要紧。

    这一世,换他先动心。

    怔愣之间,晏明华隐约明白了他的心意,暖意顿时充盈心间。

    累积两世的心意,已然有了回响。

    正要说点什么回应他,抬眼看到青霜站在后廊那边,正呆呆望着他们,连忙退出裴承夜的怀抱。

    “青霜,过来。”她朝青霜招手。

    一连喊了几声,青霜这才回神,愣愣走了过来:“六……六殿下?”眼前这位jsg应该是六殿下没错吧?不是昭阳长公主?!

    不对!根本没有昭阳长公主这个人……

    “明华,你这丫环怎么了?”裴承夜问道。

    晏明华莞尔笑道:“还不是因为有人吓到她了。”

    “是她心性太差,尚需磨炼。”裴承夜并不觉得这是他的问题,直接一句话下了定论。

    青霜仍是一脸呆滞,完全没有在听他们说了什么。

    晏明华看她这样,心下不由叹气,看来回头还得好好安抚一下这个丫头,好让她早点理清事实。

    夜色渐深,裴承夜不便停留太久,晏明华催着他赶紧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今晚冒险前来,想见的人也见到了,裴承夜心事已了,便不再逗留,悄然跃上屋脊,身形迅速隐没在夜色之中。

    晏明华站在原地,侧耳凝听片刻,四周一片安静,始终没有传出什么异样,便知他已经安然离开,一颗心这才稳稳放了回去。

    只是到了次日夜幕降临时,她又忍不住开始想,今晚他是否还会再来?

    按理说并无这个必要,但她的心里仍是多了几分期待。

    为此还特意找了个借口,再次将后院的人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