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不领情,林牧愣了两秒,旋即收回了手,转头叫了一个侍者过来,让他把两人带去换个衣服。

    他本以为他这对毛毛躁躁的养父母根本不会听人话,死活应该都要闹一下,结果那中年女人颤颤微微地站起来,竟然安静老实跟着过去了。

    林茂看看父母,又看看林牧,不知道该顾哪一边。

    林牧挥了挥手,“去照顾一下阿姨叔叔他们吧,我有点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过来。”

    林茂向来都是林牧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哥哥开了口,他便放心地搀扶着父母,跟着侍者往休息室走去。

    走了一半,莫名有些不放心,回头一看,林牧却已经消失在了原来的地方。

    林茂没有多想,心思很快转回父母这边。

    林牧并没有撒谎,他确实饿了。

    刚刚别了原中青和周馥郁,然后养父母一家子就凑了上来,林牧应付着这些人,只能看着那些点心盘子发呆。

    他以前身体不好,忌荤腥,忌油腻,忌酒忌烟忌甜品,天下美食千千万,他却只能吃难吃到爆的医院餐,还经常惨兮兮的灌一些内容物不明的糊糊,着实可怜。

    现在换了一具身体,虽然后脑勺被磕了,但五脏六腑俱全,也能尝尝人间百味,他便跃跃欲试起来。

    成人礼上的这些宾客都是阴间人,心思百转,在意方方面面,唯独不在意酒水点心。

    只有林牧,看这些吃食眼睛发直,支走养父母一家后,他就进入了快乐的进餐模式。

    无论是吃的,甜点水果热食拼盘;喝的,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饮料酒水,林牧来者不拒,一样一点,心满意足地开始吃吃喝喝。

    原轻昊这边,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堆心思不纯的人,突出重围,就看到了林牧胡吃海喝的一幕。

    只见对方什么都尝要一口,五颜六色的酒精饮料像灌糖水似地喝,原轻昊默默地站在远处,观察他,没有走过去。

    他想,就林牧这种喝法,他肯定会醉。

    果然,林牧很快就醉了。

    他从来没有喝醉过,因为以前没有机会。

    醉意很是神奇。

    他觉得自己头重脚轻,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看不太清,身体也不受控制,但脑子却很清醒,似乎随时都可以大笑,或者直接骂两句脏话出来。

    看见林牧露了醉意,周围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林牧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几杯酒精饮料下肚,反倒是让他注意到了这些宾客脸上的神情。

    窥探的、鄙薄的、八卦的。

    原家养子和亲子的成人礼,一个二十年前的豪门抱错事件,到了如今,牵扯极广——又是继承人,又是家产。不论在场的宾客有什么目的,他们之中或多或少是怀了一些看热闹和八卦的心思的。

    一群傻逼。

    这样想着,林牧醉红着脸,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周围的宾客看他,觉得他丢脸,林牧看着周围的宾客,觉得他们蠢。双方立场不同,但却怀着同样的心思,也是神奇。

    原轻昊看着林牧那醉鬼样,像是下一秒就要现出原形,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头,表情冷淡,完全没有过来帮忙的打算。

    就在这时,林茂回到了大厅。

    被人那样嘲笑,林家夫妻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但林茂放心不下他哥,非要再回客厅看看,林永辉和黄慧不得已,还是跟了进来。

    原轻昊站定了脚步。

    林牧喝醉了,扶着餐架缓缓坐到了地上,眼神迷离,也没有旁人理他。

    看到哥哥这副模样,林茂环视周围一圈,有点生气,赶紧过来扶住了林牧。

    他咬咬牙,搀扶着醉鬼准备把人驮出去,黄慧见了,赶紧皱着眉头走过来:“儿子,你要干什么?”

    “我哥,他喝醉了……”

    林茂想把林牧带回家。

    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值高三,是最努力也最热血的时候,虽然平时脑子不太好,学习也比较吃力,但好在目前除了学习还没有太多的忧愁。

    可即使是林茂这样一个憨憨的,事不经心的少年,经过了今天一晚、又看到了林牧这副醉了也没人管的模样,也明白他哥在原家并不受欢迎。

    他觉得他哥可怜,他想把他哥带回去。

    但显然,这样做是不大合适的。

    原轻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林牧之前在温室里说的话:他和他,现在都是原家的外人。

    不知想起了什么,原轻昊脸上的笑意更冷淡了,连脸上的表情似乎都蕴藏了些故事似的。

    他眼神暗了暗,终是走了过去。

    “林牧醉得厉害,今天晚上大家又都比较忙,抽不出时间照顾人……你带你哥回去休息一晚吧。”

    原轻昊礼数周全,面子工程做得很到位,但这话里却也感受不到什么温度。

    他走过来,林茂还敌意地看了他一眼。

    可对方客客气气的开口,林茂也不好发作,只能收起小兽一样的姿态,暗暗警惕对方。

    然后他诺诺的,极不情愿地看着原轻昊:“好……谢谢你。”

    于是在模模糊糊的醉意中,林牧被人搀着离开了四季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