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著里的描述, 就是眼下的沈春眠和离恨全教, 加起来也不够怀楚一鞭子抽的。

    怀楚缓步向他走近,而后忽然朝着沈春眠伸出了手,沈春眠下意识便以为他要打自己,因此迅速避开。

    可那一掌落下,却只是轻柔地碰了碰他的发顶:“为师”

    “罢了,”他稍稍一顿,而后叹声道,“反正你如今也不愿认我。”

    “我送你的凤凰翎羽呢?那发簪与你属性相合,于你的修为有益,你该日日带着才是。”

    沈春眠没想到他专程来此,不为替沈温如寻仇,也不是来训斥他这个逆徒,而是冷不丁地问起那只发簪。

    沈春眠不冷不淡道:“那破簪子已被我送人了,既是与青云派有关的物件,我还留着做什么?”

    怀楚却从锦囊中取出了那只凤凰翎羽,不疾不徐地替他簪入发间:“就算要送人,也不该送给那样一个魔物——你知道那姓连的是个什么东西吗?”

    沈春眠摸了摸发间那只失而复得的凤凰翎羽,有些惊讶:“他难道不是被大天劫所伤,沉睡了千年的魔修吗?”

    “魔修?”怀楚冷笑一声,“这世上何来修士能沉睡上千年而不灭?他是先天魔物,一出世便是生灵涂炭,先圣们联手将他镇压在天封之下,千年后大封松动,谁知那只魔剑竟被你这无知小儿给捡走了。”

    沈春眠:……

    不是他,他没捡。

    怀楚俯下身,看向他的目光中颇有几分无奈,那是长辈在对待小辈时才会有的宠溺之意:“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他向你要那翎羽,你也不作斟酌,这就随意赠予他了?”

    他稍一顿,而后又恨铁不成钢道:“我在那翎羽中放了一道剑意,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那日他来青云派,要向沈弦惊夺回他的魔骸,二人打斗之中,这道剑意忽然碎了,你知道那时我究竟……”

    有多担心吗?

    怀楚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这其中的意思却已然呼之欲出。

    那日他尚在闭关,不知青云派中与修真界的变故,可他暗藏在凤凰翎羽中的剑意甫一出鞘,他便从入定中惊醒过来了。

    紧接着他也顾不得还要养伤,急匆匆便往剑意所指处赶去,不过他没找到沈春眠,只见到了一只才醒不久的魔物。

    在与沈弦惊联手将那魔物逼出青云之后,他便连日赶来了离恨教,他只怕沈春眠是叫那魔物给害了,这凤凰翎羽才会落到他手中。

    沈春眠眼下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见惯了旁的角色对自己的恨与惧,他们要么想要自己的命,要么便是有求于他,从他手上要走一些东西,可却没人是像怀楚这样的。

    “我……”沈春眠目光躲闪,莫名被他那些话激出了几分委屈情绪来,“他太狡猾了,我一不小心就上了当。”

    “罢了,不过一道剑意而已,”怀楚垂下眼,细细扫了他一眼,“近来消瘦了不少,听说你已跨入了洞虚之境,可怎么脸色瞧着还不如从前好?”

    沈春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怀楚便转头看向他旁侧的江逐风:“逐风。”

    江逐风漫不经心地系好了那半敞的衣裳,并不欲替沈春眠解释:“怀长老有话问他便是,何苦要我传话?”

    “我不叫你传话,只是有一言,”怀楚道,“你在离恨的时日不短了,沈弦惊他到底是你师尊,你再如何,也不该不知会他一声,便孤身来到离恨……”

    江逐风却打断他道:“知会?沈仙尊料事如神,如何不知道我要做什么?长老这话连自己都骗不了,何必还要拿来唬我?”

    他合上衣衾,却也并不打算离去,贴坐在沈春眠身旁,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怀楚也不欲再管他,只又回头看向沈春眠,悄没声息地探出灵气,查探了一番他身上的灵脉,随后便皱起了眉:“你中毒了?”

    沈春眠稍一点头,而后转移话题道:“沈温如就住在不远处的琉光殿,你不去看看他?”

    “谁给你下的毒?是那只魔物?”怀楚立即接口问,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

    沈春眠心里暗自吐槽道:你能不能稍微关心一下你亲儿子!怪不得沈温如会离家出走,这两个生父只怕没一个是有心的。

    “左护法已给我瞧过了,说是好生养着,不日便能好,”沈春眠道,“反正是没什么大碍。”

    怀楚却皱了皱眉:“他知你是火灵根,还给你下这样烈的药,只怕另有图谋,他若抢不回那半具骸骨,想必又要折杀回来,再对灵气渐虚的你下手。”

    沈春眠立即道:“我与他立了血契,我赠他几具合适的躯体,他也不会再来恼我……”

    “什么?”他话音未落,怀楚便截口打断他道,“你与他立了血契?”

    还不等沈春眠答话,怀楚便剧烈地咳了起来,几声咳嗽过去,他便呕出了一口血,滴落在那月白色的襟口,像是落入月池的红色海棠。

    沈春眠怔了怔,心说这父子两个,怎么都爱咳血,这难道这咳血症也是个遗传病?

    他赶忙起身扶住怀楚,可谁知起的太急,眼前一黑,在怀楚鼻梁上重重碰了一脑袋,差点火上浇油,将怀楚磕倒在地。

    好在江逐风在身后拎了他一把,那刚咳了血的怀楚也一把捞住他。

    沈春眠顿时尴尬地无地自容,等站稳了他才发现,那原本就咳血的怀楚又让他给碰出了一行鼻血。

    沈春眠:……

    他连忙去找那塞在衣襟里的帕子,却听怀楚淡声开口道:“别忙了,你还是躺着吧。”

    说完便自己从袖口处取出一张白帕,拭去了鼻下唇角的血污。

    “你怎么……”

    “并无大概,只是强行出关,又被那魔物所阴,”怀楚轻描淡写道,“我已是化蝉期,这点小伤碍不着什么。”

    他稍一顿,随后又道:“你签的那什么血契……还在你手上么?”

    沈春眠摇摇头:“让他拿去了——但是起誓之前,我曾认真看过条款字目,并没有暗藏什么。”

    怀楚很轻地叹了一声:“你又如何会知道他这魔物没有在那底下藏一张暗契?那日他重伤而逃,此事想必还得待我寻到他,再看看如何替你消解。”

    沈春眠欲要启唇,便见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死死黏着沈春眠的江逐风:“我去看看温如——春眠,从前是为师没有教好你,旁的话你可以不听,但有句话,你不能不放在心上。”

    “无论是对谁,总得留着几分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