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就在里面,您进去就能看到她了。”侍女打开了一扇门,指着黑漆漆的室内说。

    桑洱不疑有他,撩起裙摆,懵懵懂懂地跨了进去。忽然,后面传来了关门声。两扇木门被人从外头锁上了,一得逞,那侍女就跑了。

    这是明月轩深处一个放满杂物箱的房间,非常黑。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纸外透入。哪怕在这里拍门,也很难引起外人注意。

    等那个nc离开了,桑洱也没有浪费表情去演戏。她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不费吹灰之力,刺穿了窗纸,拔下金钗,将窗锁挑了起来,就爬出了房间,再将窗户关上。

    这个房间是两面通的。这条走廊朝向外侧,通风而幽暗无人。从栏杆探身出去,可以看见远方灯火璀璨的姑苏城。

    桑洱从走廊尽头的阶梯下去了,甩开了所有人,跑出了明月轩。

    中秋佳节,姑苏城有祭月花灯会。

    明月在天,水中飘灯,舟上载人,是一大盛景。

    傻子才会真的在黑房间里待一个晚上。

    反正原文写了冬梅第二天早上才会找到她。说了是明早就是明早,不会提前一分一秒。那么,中间这段空白,就是她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要进入姑苏最热闹的主城,得穿过一条护城河。离她最近的桥,是一道不连贯的石头桥,一块又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从水底隆起,石头和石头之间有两掌空隙,两边也没有护栏。

    正常的那种拱桥要走很远的路,桑洱不想绕远路,拎起了裙摆,小心翼翼地跳上了石头。

    走到中途,她没留意到石头有颗暗钉,裙摆一下子被勾住了,往下一扯。桑洱吓得抽了一口气,眼见要落水之际,腰忽然一紧,被一条软绵绵又冰冷坚硬的东西缠住了。

    像是一条小龙。

    桑洱的落势一停,眨眼,就撞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惊魂未定地凝目一看,才发现他们脚下不是平地,而是一叶扁舟。

    桑洱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仿佛受惊的松鼠。

    尉迟兰廷。

    关键是,他穿了男装。

    眉亦然细长而挑,异美深邃的面容。

    衣着变化了,气质也不同了。

    于华灯下,肤白胜雪,眉如墨染,有一种自内而外散发的风神俊秀。

    而缠着她的腰、让她免于落水的,是一条鞭子,没看清楚,已被他收回。

    “怎么,换了身衣服,嫂嫂就不认识我了?”尉迟兰廷抱着她,往船中间走去,勾唇一笑:“没听过女扮男装吗?”

    桑洱:“…………”

    我信了你的邪!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女扮男装,你这叫男扮女扮男装,回归本质吧!

    走动间,船只有些不稳,桑洱不由自主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尉迟兰廷顿了顿,才将她轻轻放下。

    桑洱扶着船舱,坐了下来,拎起裙角一看,果然被钉子勾了个洞。

    “还没问呢,嫂嫂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还……”尉迟兰廷也随之坐下。换了男装,他的姿态就随性多了,支起一条腿,将胸口的头发拨开,扫了她一眼,发现桑洱的手肘、膝盖都沾了灰,才慢慢说出了后半句:“还总是弄得像只脏猫一样。”

    桑洱望了一眼匿在黑暗里的楼宇,有点儿赌气地扭过了身。

    尉迟兰廷觉得有点好笑,顺着她目光看去,微一眯眼。

    他知道,每年中秋,姑苏的权贵家族女眷都会在该处设宴。

    作为尉迟家二小姐,他也去过一两次。只是,在那种场合,那些女人都在巴结他。他觉得没意思,就再也没去了。

    如今看来,她是从那上面溜出来的?

    小舟顺着河水,缓缓飘向前方。

    桑洱扭过了身,忽然注意到,环绕这艘船的水面上,漂了一些河灯。

    与常人祈福的样式不同,这些灯是素白的,而且,似乎在莲花瓣上面写了字。

    桑洱怔了一下,趴在船沿,依稀看见飘近的一盏灯上,有“袁氏闺名平蕙”的字眼。

    这是安魂灯。

    逝者的忌日才会见到的东西。

    应该不至于那么巧合,会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让尉迟兰廷祭奠。

    ——尉迟兰廷,在祭他的母亲。

    看来,袁平蕙,是在十三年前的中秋过世的。

    他今天换了男装,还选了素白的颜色。也许,并非心血来潮,是因为要祭他的母亲吧。

    尉迟兰廷也发现了她盯着那里,淡淡开了口:“那是我母亲的闺名。”

    “……”

    果然。

    他为什么要说?因为她是个傻子,很能守秘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