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的来着?”尉迟兰廷好整以暇:“叫爸爸,也没用?”

    大概是因为这小傻子在自己面前时,一直都是任人揉捏、怎么都不反抗的温顺状态。所以,听见这样的话从她嘴里冒出,他还是挺意外的。

    原来,这小傻子笨归笨,也并非没有一点脾气。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受不了时,也会亮出爪子反击。

    倒是比一味的逆来顺受,要有意思得多。

    桑洱:“………………”

    这人果然蔫儿坏。

    学她说话也就罢了,居然坏心眼得连她结结巴巴的停顿都学了!

    桑洱不抱了,松开手,转过身去,继续拧身上的水。眼珠瞥过石阶下那片晃动的青草,忽然间,动作顿了一下。

    仿佛周遭的时间流动变得粘稠,桑洱的心间泛过了一种极其怪异的陌生感觉。

    圆润的雨,如同慢动作的电影,落在了水洼里,溅起了圈圈的涟漪。一只瓢虫爬过水洼,在它钻入草下的一瞬,屋顶传来了一阵让人心惊的裂响。

    这座年久失修的屋宇,在大雨的冲刷下,竟轰然破了一个大洞。沉重的横梁、尖锐的瓦片、枯枝落叶,和着瀑布般的冷雨,直直地朝着站在下方的两人砸下——

    这时,一滴凉润的雨溅到了她的鼻尖上。

    桑洱轻轻一颤,用力一眨眼,这幻象就全都消失了。

    眼前的院落,分明还是完好无缺,静悄悄的。

    刚刚她看见的是什么?

    是幻觉吗?

    桑洱低头,忽然看见,空荡荡的石阶下,竟真的出现了一只瓢虫,快要爬过水洼了。

    她的心底窜过了一股寒意。

    ……不,也许那不是幻象!

    桑洱面露急色,猛地转身,扑向了尉迟兰廷,拦腰抱紧了他。

    因为冲力太大,尉迟兰廷错愕地被她撞退了两步。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咬着牙,像头小蛮牛,不顾一切地将他抱推到了几米外的地方。

    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瞬间,水洼旁的瓢虫的身影消失在了草下。

    紧接着,可怖的噩梦成了真——屋顶噼啪地烂了个大洞。沉重的砖块混着雨水和泥尘,轰隆隆地落下,扬起滚滚烟尘,掩埋了他们站着的地方。

    尉迟兰廷瞳孔微缩:“你——”

    若不是桑洱将他从原地推开了,他们两人即使不血溅当场,也难逃受伤的结局。

    桑洱的心脏急跳,如同密集的鼓点,喘着大气,心有余悸地低下头,瞧见有半块瓦片飞到了自己的鞋边。

    果然,刚才的不是幻觉。而是原主的太虚眸第一次激活,从而窥见了很近的未来!

    太虚眸是写在冯家血统里的基因礼物,原主愚笨,无法筑基。而在她之前,每一个冯家人都是走剑修道路的,并没有不修道就能使用太虚眸的例子。

    所以,冯家人都先入为主地以为原主是用不了太虚眸的,只能作为下一代太虚眸使用者的母亲,将这份特别的礼物传承下去。

    如今看来,没有修为,并不代表就用不了太虚眸。

    难怪尉迟邕想要原主的后代,这玩意儿,如果运用得当,确实能趋吉避凶,改变命运。

    桑洱发着抖,慢慢抬起了头。

    当太虚眸在运转时,瞳孔会泛金。像是镀了一圈日落的光晕,美得绚烂。

    尉迟兰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先是拉着桑洱,走出了这片摇摇欲坠的屋宇。随后,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她的瞳孔,声音很沉:“这就是太虚眸?”

    分明没有任何危险的先兆,她却可以准确躲开倒塌的屋宇,再加上她眼睛的异状,不难猜出真相。

    那圈金色的暗芒并不能久存。很快就淡了下去,瞳孔恢复了正常。

    下一秒,桑洱两腿发软,软乎乎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尉迟兰廷忙搀住了她,皱起眉。

    传说里,每一次使用太虚眸,对修士的身体都是一种负荷。遑论是她这样毫无修为的人。

    万幸,桑洱缓了一会儿,就重新站稳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原来,这片屋子倒塌的巨响引来了附近的人的注意。

    看见了眼前的废墟,众人都吓了一跳,忙叫人来围起这片地儿,又跑来问尉迟兰廷和桑洱两人有没有受伤。

    桑洱昏昏沉沉间,听见了尉迟兰廷抱着她,说:“无事,我与嫂嫂在这里躲雨。也是凑巧,没有站在倒塌的地方下面……”

    不久,她就失去了意识。

    ……

    因为太虚眸的反噬,桑洱生了一场病,高烧不止。

    尉迟兰廷并未将她觉醒了太虚眸这件事说出去。再加上此前没有先例,所以,冯家众人并没有往那方面怀疑。只以为两人纯靠幸运躲开了危险,桑洱则是因为受了惊吓才会病倒的。就像孩童受惊后会生病打嗝一样。

    在这期间,一个凉爽的秋夜,时日无多的冯太夫人也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在儿孙的陪伴下,安祥地阖了眼。此后,遵循她本人的愿望,丧事从简,与其夫君合葬于凤陵郊外。

    从桑洱抵达凤陵,前前后后半个月的功夫,一系列的事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