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愿融入他的心,还总会嘲笑他——

    “那时候的桑桑答应嫁给我们,可不知道我们也是你的感情。”

    “她就是明明白白地放弃了你,选了我们。”

    ……

    一声声的嘲讽、刺激、报复,犹如在剜他心肝。可伶舟又做不到封闭它们。

    因为,桑桑很少来他的梦里看他。

    零星的几次出现,也没有再笑眼弯弯地说着要嫁给他、和他生孩子那些话。她只留给了他一个冷漠的,奔向别人的背影。或是对着他一遍遍地摇头,认真地纠正“我不是你媳妇儿,我只是你的仆人”。

    在很想念她的时候,他就只能自虐一般,透过江氏兄弟的回忆,去窥见昔日那个会笑会闹的她。

    那段时间,他总是头痛欲裂,长时间地闭关。花了足足几年时间,才让两股心魂的自我意识平息下来。

    期间,宓银为了他东奔西跑,也找裴渡帮了不少忙。

    因此,在几年后,裴渡突然来找他帮忙招魂。为了还当时的人情,他痛快地答应了。

    心魂归顺他之后,在他脑海里吵嚷的折磨变少了。

    同时一起变少的,还有桑桑。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梦里看他了。

    直到这天晚上,他竟久违地在梦里再见到了她。而且,仿佛天意垂怜,这次梦里的她,还是那个仍对他心存爱意和期待的她。

    他贪婪得不愿醒来,想多看看她的脸。

    但美梦终有尽时。

    迷糊间,感觉到了推力,伶舟缓缓睁开眼,在一阵空茫的哀恸后,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一个少女坐在他旁边,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魔修大人,已经天亮了,我们该走了。”

    “……”

    伶舟坐起身来,一低头,就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印痕。同时,察觉到了什么,他抬手,一触眼角,竟摸到了一些风干后的润意。

    一怔之后,他脸色微变,仿佛有点难堪,冷冷地看向了桑洱:“昨晚你看到了什么?”

    伶舟的自尊心那么强,桑洱哪敢说实话,装傻道:“啊?魔修大人,你指什么?难道昨晚有妖蚺袭击我们吗?我睡得可好了,一睁眼一闭眼天就亮了,什么都没听到,刚刚才醒的。”

    一边说,桑洱一边悄悄地将手背在身后,下拉衣袖,把那个印记遮得更严实了一点。

    第119章

    角落里的那株怀梦藤,在停止散发香气后,整株植物都偃旗息鼓,花苞也跟着收缩了,看起来就和外面那些会捕食的植物差不多,平平无奇。

    伶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余光扫了它一眼。

    一刹那,桑洱有点儿紧张。

    好在,伶舟很快就冷漠地移开了目光,往外走去了。

    也对,伶舟本来就没见过这玩意儿,又没有被它攻击过。醒来之后,大概只会觉得那个幻境,是一个随机生成的梦吧。

    桑洱暗暗松了口气。

    别说伶舟了,她要是没有系统告诉她这是怀梦藤,估计也不会格外注意它。

    天亮之后,这片深谷里依然弥漫着挥之不散的雾气。野草茵茵,乱石断流,到处都是砸碎的石头,倒塌的植物,被压扁的魔物尸体。可好歹透下了几分光线。

    昨天晚上,在黑暗里蠢蠢欲动、互相残杀的妖魔怪物,被光线一照,都躲回了各自的巢穴里。

    平静的表象,勉强恢复了。

    走到一片高地上,伶舟一弹指,放出了一种特殊的信号——那是一种用黑雾凝成的飞鸟。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桑洱窥探到了自己的秘密,让他感到不快,这一路上,伶舟都绷着俊脸,没有看她一眼。

    桑洱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仰起头,思绪放空。

    说起来,自从她绑定系统、进入这个世界以后,一直都有一条主线剧情,清晰地指引着她的方向,给她画出条条框框,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同时,不管她做什么事,系统都会用数字和百分比来衡量她的完成度。

    这些待遇,一方面让桑洱心中有数,成竹在胸。另一方面,也是在不断地提醒她,她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原文崩坏了,正牌女主缺席,桑洱被留在了这个世界,前方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剧情提示。

    桑洱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仿佛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真正地融进了这个世界里,不再是一个从天上俯瞰众人的悲欢喜乐、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她现在和伶舟、裴渡等人是一样的,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走向不确定的明天。

    因为没了主线剧情,也还没找到消除最后1000点炮灰值的方法,桑洱已经很久没有查看过系统面板了。

    这会儿,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桑洱随手打开面板,瞄了一眼。

    她没抱任何希望那个数字会变化。所以,在看清面板的那一刻,不可思议的情绪,瞬间以十倍速度暴涨,占满了她的胸膛。

    炮灰值居然减少了。

    三天前分明还是10005000,现在却是880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