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小事不會要他的命的。」

    我的頭像彈簧似地拾了起來。那是我熟悉又渴望許久的聲音。

    「肯……偉拉卿……」

    可是現在我無法跟他像過去那麼親密地說話,喉嚨深處好像堵了應該不存在的硬塊。

    「他只是暈過去而已,不過他應該聽到令他非常開心的事吧。」

    他把手上的燈移到臉旁邊,好讓我知道他是誰。他頂著西馬隆兵罕見的整齊短發。以白色為基調的禮服沒有多餘的裝飾,符合軍人特性的樸素設計,比他在競技場穿的制服要好看許多。

    他已經不再是我的同伴了。

    偉拉卿孔拉德摸著阿達爾貝魯特又濕又髒的身體,確認他還有脈搏。他看著散落一地的書本跟倒塌的書架,接著終於往我這邊走過來。

    「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反而比之前健康呢。」

    我不知不覺指著喉嚨。

    「喔~古蘭茲啊,因為他會使用法術……如果你的腳跟腰沒事的話,可以幫我一下忙嗎.」

    「可以啊,不過就我們兩個人抬嗎.」

    「只要你用力的話,應該是沒問題。」

    我們閃開阿達爾貝魯特的身體繞到後面,小心翼翼找到能站穩的地方,之後便抓住木造書架,然後下了個簡短的暗號之後就用力往上抬。書架很容易就抬了起來,不禁令我懷疑自己的力量真的有派上用場嗎.而肯拉德不曉得往縫隙踢了什麼東西以維持高度,然後再趁機把阿達爾貝魯特拉出來。

    「……他的骨頭,斷了嗎.」

    我戰戰兢兢看著他。雖然他的腳沒有往奇怪的方向彎曲,皮製軍靴的上方卻腫得嚇人。

    「是斷了。」

    「哇啊~我不敢看——!」

    雖然是別人受傷,卻覺得自己同一個部位也在痛。對骨折早就習以為常的偉拉卿還診斷他的左手骨頭也裂開了。

    「至少這下子他暫時不會糾纏你了。」

    「我真的有被他糾纏嗎……我覺得這次跟過去不一樣,就連說話的方式都很普通,感覺不像是壞人呢。」

    「可能他有仔細想過吧。」

    接著偉拉卿用劍把椅腳砍斷,再脫下身上的襯衫。即使在微弱的燈光下,也看得出那是上等質料的布,他卻毫不猶豫地把它撕成好幾條。接著把有棱有角的木棒當夾板把男子的腳固定好,再拿布條緊緊綁住,不讓它移動脫落。

    我呆呆站在一旁看著他那隨著這些動作收縮的雙肩肌肉。

    肌肉在動,而且是理所當然地動著。

    他的左上臂纏著寬版的繃帶。肯拉德的手就是從那塊布下方的某處被砍斷,那可是我親眼目睹的。

    而側腹的大傷疤,應該就是約札克說他在激戰時受的傷吧。他的背部又添了新傷痕,可能是剛癒合不久吧,縫線的痕跡還很明顯。

    「那個是什麼時候……」

    「如果你要我說明時間,還這滿難解釋的。」

    「話說回來……」

    我站在沒有回頭的肯拉德後面獨自生悶氣。可能是知道當場沒有人聽到我們的談話吧,我說話的口氣開始變得有點凶。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逃過那場爆炸的!.而且更扯的是你手腳都好好的!」

    「要是這件事惹你生氣,還請你原諒。」

    我不是要聽你這種回答。

    「為什麼口氣要這麼冷淡.你解釋給我聽,你是怎麼存活下來的.為什麼要消聲匿跡.為什麼你的手又變得好好的.為什麼你要從我面前消失……為什麼你突然投奔西馬隆……」

    把腳固定好之後的肯拉德,再把夾板放在阿達爾貝魯特的手臂旁邊。

    「我並沒有投奔西馬隆喲。」

    「……那麼你是那個陛下或殿下的部下嗎!.」

    可能是覺得冷的關系,他拿起脫下來的外套披在身上。這麼一來就看不到他手臂的繃帶跟背部的傷口,老實說反而令我鬆了口氣。

    「你怎麼不來問我呢.」

    我覺得血液急速沖到腦袋。我緊握著無力的拳頭,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給他一拳。偉拉卿直挺挺地站著,對我露出熟悉的笑容;那是個可以將他溫和的個性形於外,讓每個人都對他抱有好感的沉穩表情。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

    他捏著樸素的白色外套衣擺,用戲謔的動作把它拉開。

    「我早就准備好你希望得到的答覆了,還穿上……這身不習慣的禮服。」

    他說的禮服是指剛剛被丟在地板、皺成一團的外套,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搖身一變成為正式服裝。

    「剛才你人在那裡嗎.」

    「是的,我在那裡,還看到你跟女士共舞喲。你跳得真棒,讓我感到很驕傲,畢竟我可是你的舞蹈啟蒙老師呢。」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不叫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