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持續眺望海面另一頭的鮑伯搖著頭說:

    「沒有人能夠代替他的人生,非他莫屬。」

    兩腳突然失去力量的勝利往後退了幾步。他抱著有利的身體,兄弟倆一起癱坐在背後的長板凳上。木製的椅子被初夏的陽光曬得暖烘烘。

    「小勝?」

    小手摸著哥哥的膝蓋。

    「小勝不要緊吧?」

    「不要緊,我沒事。」

    腳底的棕色木板傳去海浪的波動。自稱是鮑伯的神秘男子轉身面對小兄弟:

    「雖然你無法代替他,但你可以從旁協助。」

    「要怎麼做?」

    勝利抬起頭再問一次:

    「要怎麼做?」

    「只要繼承我的工作就可以了。」

    「你的工作是什麼?是什麼樣的工作呢?是哪家公司的社長?」

    「社長這個嘛,有點類似啦。工作內容就是運用大約是一個小國的預算,來整合大約一個小國的人口。」

    「你說的該不會是都知事吧?」

    他不曉得從哪裡的新聞或報紙得知,東京都的規模跟一個國家差不多。想不出知事的英文要怎麼說,所以是用日文說的。鮑伯可能是聽不懂吧,只見他揚起墨鏡後的眉毛。

    「不過我是琦玉縣的居民,也沒有理由繼承你的職務。為什麼你會對第一次見面的我說那些話呢?」

    「很簡單。」

    他漸漸拉長的影子快要觸及兄弟倆的腳邊。不知為何,勝利覺得他的影子顏色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因為我年紀已經大了。這份工作我已經做很久了,想說在這裡找個人把這個位子讓給他,卸下重擔好好休息。」

    「我不覺得你年紀很大啊。」

    「人是不能靠外表判斷的。」

    鮑伯那張被橘光逆光照射的臉,看起來大約五十多歲,如果本人自稱八十歲,也會覺得他的確有那個歲數。真是不可思議的人。

    「人是不能靠外表判斷的。像你弟弟在我看來,不過是個不安分的小鬼,但是沒人知道他體內的小小靈魂裡,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

    「你說他只是個小鬼?」

    勝利僅僅抱住疲憊不堪,體溫升高的弟弟:

    「不准你這麼說我弟弟。」

    「對不起。」

    鮑伯很快就道歉了,這對一個大人來說是很難得的,隨後他用真誠的口吻繼續說:

    「對你來說,他是你最寶貝的弟弟,與其跟他分開,你寧可帶他離家出走對吧?但是對你父母來說也一樣。這時候的他們應該嚇得臉色大變,正在四處找你們兩人呢。他們是不可能會讓你們遭遇不幸的。」

    「你怎麼知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從很久以前就非常瞭解你們這家人呦!」

    聽他這麼一說,勝利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在這樣的異國、這樣的觀光勝地、和認識多年的朋友偶遇的機會有多大呢?他搖搖頭放棄計算,因為根本算不出來。

    「回家吧,澀谷兄弟。放心好了,澀谷夫妻不會拆散你們的。如果你對父母親的態度不放心,那我願意盡微薄之力,說服他們讓你們一起生活。」

    男人筆直伸出他的長手。

    「好了,我們回去吧。」

    勝利輕輕搖頭:

    「我們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

    鮑伯眯起墨鏡後方的雙眼,一邊敲響柺杖,一邊沿著木板路走到年幼的兄弟旁邊,然後坐在他們旁邊:

    「你們也可以不要回去,就待在這裡吧。在你們那對幼稚的父母焦急地迎接你們之前,就這樣看海吧。」

    突然感覺到坐在膝間的弟弟身體變重原來是他突然往自己的胸口靠了過來。

    「小有,你睡著了嗎?小有?」

    規律的呼吸聲變得又長又細,柔軟的頭法搔著勝利的下巴。

    「沒關系,安心地睡吧。」

    風平浪靜的海面被染成橘紅色,巨大的太陽有一半沉入海面下。海浪也配合拍打的節奏變換著亮度與色彩。

    好暖和喔。

    就跟夕陽一樣地暖和。

    「原來如此,跑遍全世界的他,現在待在亞利桑那州啊?」

    一大開附加檔案,眼前就出現沉沒在地平線的細樣。鮑伯傳來的mail總是會附上夕陽的圖檔。

    「『吾之一生如斯』啊雖然年紀的確不小了,但也沒有必要這麼感嘆吧。」

    簡短的英文寫著一如往常的內容。像是股票啦、世界情勢啦、金融市場等等。緊接著後面都會補上每次都有的一句話「衷心等待繼承人的成長」。

    「你也太急了嗎,我都還沒大學畢業呢。」

    就在他關閉郵件軟體的同時,門跟玄關也發出撞擊的聲音。有人跑上樓梯。連敲都沒敲就打開房門,隨即露出有利滿臉大汗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