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嘗過失敗滋味的人真不幸。

    對於打從一開始就老是失敗的我來說,失敗算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對於不曾經歷過的薩拉列基而言,除了是一場惡夢以外,應該沒有更貼切的形容。

    「你想逃就自己逃吧。」

    小西馬隆王訝異地反問:

    「咦?」

    「如果害怕跟我到敵陣當人質,你可以悄悄逃走。我會給你一匹馬,也可以讓你帶幾名騎馬民族隨行護衛。要是你逃到他們的部落,可能會被誤以為是耶魯西而被抓起來要求贖金。如果你覺得那樣比較不會有生命危險,那就盡管放手去做,我不會怪你的。」

    「可是我要是逃走,耶魯西不會釋放你的朋友喔?」

    「我們會設法解決這個問題。」

    我的眼角瞄到正在討論什麼的肯拉德跟沃爾夫拉姆。或許是要對我說明討論的結果,沃爾夫一臉神秘兮兮的表情向我點頭示意。

    海瑟爾正幫助阿吉拉跟他的表兄弟,努力把枯草做成火把。不過體貼老年人的阿達爾貝魯特搶過她手上的工作,接著做下去。

    至於固守在後面有一段距離的騎馬民族,因為他們手中的火焰太過接近地面,並沒有多大的照明效果。

    這就是現況。

    「我會想辦法解決。」

    這些就是我所擁有的資源。

    耶魯西手提一盞小燈,騎著白馬現身了。他沒有在集團的最前方,而是前方隔著兩排復活組,與其它騎兵一同騎馬前進。

    我的腦海中淨是一些「不管是那匹純白的坐騎,還是跟馬一樣白的他,要在沙漠裡生存想必很不容易吧?」之類的白痴問題。甚至還有「那麼一盞小燈,大概連自己有幾根手指都看不清楚吧?」的疑問。

    我仍舊靠著自己的雙腳站在沙子上。畢竟我原本騎的棕毛馬是從騎馬民族那裡借來的,如今已經精疲力盡。

    「太陽下山了。」

    耶魯西口出簡單的共通語,從容不迫的語氣當中還帶著笑意:

    「交出魔王與薩拉列基。」

    「我知道。」

    耶魯西手上的燈實在太小,我只能靠微弱的月光確認躺在地上的村田。他還在睡嗎?不知道有沒有好一點。

    月光同時照耀馬上的約札克。克裡耶.約扎克──亦或是跟他長得很像的男人。若是想要確認他的表情,現在的月光還不夠亮。

    我要把他們一起帶回來。

    站在自家陣地的我大聲開口:

    「我答應交換人質,我現在就過去。」

    「薩拉呢?」

    耶魯西好像偏著頭,頭發跟著往旁邊滑落。

    「基於薩拉列基的身份,我的權力無法加以干涉。」

    「什麼?」

    深吸一口氣之後,我繼續說下去。

    「他是小西馬隆人,我等魔族沒有權利擅自決定薩拉列基陛下的前途!如果你說什麼都要帶走薩拉列基陛下,那就直接找小西馬隆交涉!」

    老實說他已經不在這裡,不久前找我讓他趁著天色昏暗逃走,還給他一匹容易駕馭的馬與一名騎馬民族護衛。此外也叮嚀他在拉開距離以前不可點燈,並且要他走向指定的方向。

    他原本就是小西馬隆人,而且是統治大國的少年王。他沒有義務聽從我的命令,我也沒有權利命令他。

    我手裡沒有薩拉列基這張牌。

    可能是明白再怎麼問也沒有用,耶魯西的語氣變得有些緊張:

    「他在哪裡?」

    「不知道。」

    耶魯西向部下發號一道簡單的命令,立刻就有兩匹馬離開,真是幸運,如此一來敵方少了兩名士兵。

    逃得越遠越好,薩拉──雖然他沒有給我任何足以讓我為他祈禱的恩情,我還是悄悄在心裡說了這句話。

    「話說回來,你手上的人質只有村田不是嗎?可是你卻要求用兩人交換,這樣未免太不公平了?照理說只要我一個就綽綽有餘了!」

    我不等耶魯西回答,立刻轉身走向馬兒聚集的帳篷,挑選一匹溫馴的馬並且確認馬鞍是否牢靠。為了不讓自己被絆倒,我還小心翼翼地挽起披風。

    「不曉得有沒有勝算……?」

    靜靜看著我的海瑟爾揚起嘴角,口中唸唸有詞。小火堆的火光讓我可以看清楚夥伴的表情,不禁感到安心不少。

    「你第一次打沒有勝算的仗?」

    「才不是,我一直以來都是面對這種情況。」

    「還是說你經常打勝仗?」

    「也沒有。」

    「不不不,我可以從你的表情看出來,勝算應該滿高的。根據我多年以來觀察的經驗,光是看表情就知道了。」

    「這算佔卜嗎?」

    老婦人邊笑邊搖頭。千頭萬緒的我只能說聲:

    「海瑟爾……千萬別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