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母子, 两栋房子, 甚至不在一个小区,隔了十分钟的路程。连张周一都比她和许忌亲近。

    许喃会去公司看他,给公司里每一个工作人员送慰问品。或者去他的活动现场默默为他打call。

    像是补偿, 像是赔罪。

    她的儿子不会生气,懂事后也从来不对她做的一切有过愤怒。

    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像没有感情,对疼痛.迟钝的人类。

    出道两年。

    他曾有过一段低谷期。

    他停了所有的活动,把自己关在家里。

    许喃去看他。

    推开门,昏暗的房间中走廊稀薄的亮光缓缓射进去。

    墙边有几把吉他, 和胡乱写着歌词的纸张,窗台边几个空酒瓶横七倒八。

    他坐在高脚凳上,手指夹烟。

    仰目看着一满墙的照片。

    同一个女生。

    校服,短袖,白裙子,淡蓝色棉袄,白色衬衫,碎花裙。

    侧脸,正脸,半身,近照。

    清晰或模糊。每一张,都是他的宝藏。

    那时候许喃并不知道这是许甄。她只见过小时候的许甄。

    他的脸庞半隐没在昏聩中,看不清神色。

    许喃知道他的低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己。

    他还完了债款,有了钱有了房,他从没做错过什么,也再不欠什么了。

    接下去的路,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是什么。他想不到。

    怎么想,都想不到。

    许喃疑惑地看着墙上的照片:“这是谁啊?”

    他侧颜的轮廓冷清,仰望照片的眼里有痴迷,像望着他身处的地狱中,从天上飘下的一根蜘蛛丝。

    稀薄,希望,渴望。

    他呓语:“我的蝴蝶。”

    从死到生。

    从这辈子到下辈子。

    房屋角落的安眠药静静躺着。

    他改变了选择。

    继续走下去吧,也许有一天蝴蝶会再落在他的肩头。

    周五的超市,下班时分。

    人出奇的多。

    许甄想到许忌那个空空荡荡的大冰箱,说什么也要顺路买点东西回去。

    其实,和喜欢的人一同逛超市,会有一种身边之人已经变成家人的感觉。选食材,酱料,一起决定今晚的晚饭。选洗漱用品,保养品,摆在同一间浴室。选床上用品,颜色款式,夜晚相拥共眠。

    这是一种真实又温暖的浪漫。

    许甄垂目,看着自己的双手和他的握在同一根推车横杆上,异样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在丰盈心脏。

    小车轮滚过零食区。

    许甄仰面看着一整排货架的零食,问他:“你有啥想吃的不?薯片,面包,巧克力?”

    许忌一手稳着推车,漫不经心看了一圈,淡淡道:“没有,挑你喜欢的吧。”

    许甄看他对零食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就一样拿了一些,塞了半个推车那么多。

    他们路过零食区,慢慢往前走。

    “你带衣服了吗?”

    许甄下意识:“嗯?”

    他不动,静静看她。

    许甄回想起来,那张卡片上的字:“没有…我今天来采访都是临时通知的。”

    他侧头,左侧穿过两堵货架,是内衣区…

    许甄尴尬地咳了下。

    “要不,我现买几件。”

    他平静点头。

    手腕微动,推车转了方向。

    许甄跟着他的脚步走,耳根已然烧红。

    为什么许忌都不会害羞啊。以前也是这样。

    一整面墙的内衣,各种款式颜色都有。

    许甄只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脖颈都发僵。这太古怪了。好羞耻。

    他缠着白色绷带的手闲放在口袋里,因怕人认出来惹麻烦,戴了黑口罩黑帽子。

    黑色运动裤侧面一道白色竖纹。绑腿束住紧瘦白净的脚踝,一截纯色的袜子露出来。肩宽腿长,清爽干净似少年。

    少年很平静地问她:“你穿多大的?”

    他把这句话问出了一种,你今晚吃什么的平和感。

    许甄手背遮着嘴,面热耳赤:“许忌,你能不能像个人点儿,你不知道害羞吗?”

    他看着她:“这是衣服,又不是你。”

    许甄慌乱颔首:“哦哦…我自己拿吧。”

    她快速看了几眼离她最近的挂着的几件。普通干净的白色,从小尺码到大尺码依次挂放。

    她略仓皇地取了两身下来,又从下面的架子上,拿了两袋一次性内裤。

    摸摸发烫的耳朵,吱声:“走吧。还有没有需要的?”

    许忌低目看了一眼安放在零食小山丘上的内衣,绵软干净的纯白色,没有款式与花纹,只有两丘中间缀着一个白色蕾丝的小蝴蝶结。

    标牌上,清晰的数字与字母。

    34d

    他眸色微暗:“没有了。走吧。”

    飘着小雪的夜晚。

    两人洗漱过后,窝在没开灯的沙发里,看着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