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边检人员上车发还护照后,闻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火车在这一站停留了许久。没有哐当声,没有颠簸摇晃,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窗外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车顶亮着一盏小灯,洒下昏黄的光线。

    上铺传来震耳欲聋的鼾声,不用想,肯定来自于是那个没心没肺、倒头就睡的咖喱男。

    闻雪侧着身,与方寒尽四目相对,这次,两人都没有挪开视线。

    “方寒尽,”闻雪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几点了?”

    方寒尽看了眼手机,“快到十二点了。”

    闻雪把被子往上扯,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柔得泛得出水的眼睛。

    “那我睡了。晚安。”

    “嗯。”方寒尽眸色深沉,久久望着她,“晚安。”

    --

    火车再次启动时,方寒尽醒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待会儿火车就要穿过二连国门,跨越中蒙国界了。

    在黑暗中,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出包厢没几步又折回,拿走了搁在小桌板上的烟和打火机。

    吸烟室亮着灯,上一位乘客的烟味还残留着。方寒尽将窗户推开一道小缝,冷风瞬间扑卷而来,带来旷野的寒气。

    大脑清醒了许多。

    车窗倒映着他的侧影,有些虚化失真,眼睛黑洞洞的,脸颊瘦削,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干瘪枯瘦的躯干。

    火光摇曳,指间的烟被点燃,淡白的烟雾弥漫开来。

    夜色深沉,二连浩特的国门灯火辉煌,像戍边的战士,沉默,忠诚。

    方寒尽下意识端正站姿,目送着国门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幕深处。

    这就意味着,这趟列车,此刻已经驶出国境,进入蒙古境内。

    指间的烟也燃到了尽头。

    方寒尽走出吸烟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车顶投下一片幽暗的灯光,远远地,他看见走廊中间有一团矮小的黑影,像个被遗弃的行李包,又像个蹲在地上的人。

    再向前走两步,方寒尽眸光骤然收紧,大步冲上去,蹲在那团黑影旁边。

    “春生?”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出门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方春生就躺在上铺,睡得很安稳。怎么突然起床了,还一个人在走廊里转悠?

    方春生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不停地打着哆嗦,一看到方寒尽,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低声呜咽着。

    方寒尽心一沉,尽量让语气温和平缓,耐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冷?”

    方春生把头埋在他怀里,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呜呜啊啊的,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方寒尽继续问:“是不是想上厕所?”

    方春生依旧摇头,腾出一条小手臂,指着包厢的方向。

    “那咱们回去。”方寒尽将他抱在怀里,走到包厢门口,伸手拉门——

    居然拉不开。

    门被反锁了。

    所以,是有人把方春生赶出了包厢,然后锁上了门?

    方寒尽顿时怒火腾起。他用力拍打着门,用中文和英文切换着大吼:“开门!oen the door!”

    拍了半天,里面始终无人应答。

    方寒尽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从包厢里传来,声音闷沉,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一下下捶打着床。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后背爬上阵阵寒意。

    他不自觉屏住呼吸,侧耳贴在门上。

    没错,是捶床声!还夹杂着隐隐的呜咽。

    仔细辨听,应该是从包厢的左下方传来的。

    那是闻雪的床铺!

    第4章 咖喱男

    闻雪又梦到了那场大雪。

    那是高一的期末考,考场设在一栋回字形的教学楼里,中间空地上铺着瓷砖,平时走在上面都容易打滑,雨雪天气更是寸步难行。

    闻雪急着赶去考场,一不留神就摔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