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露出会心的微笑。

    我懂,无中生友嘛。

    闻雪单手托腮看着他,一脸纯真地问:“郑大哥,说说‘你朋友’的故事嘛。”

    郑启然挠挠鼻头,装傻道:“很久前的事了,我记不清……”

    “不要紧,喝点酒就想起来了。”不等郑启然回应,闻雪就招手喊来了列车员,“一瓶伏特加,哦不,一瓶二锅头吧。”

    等方寒尽结束闲聊,回到座位时,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郑启然脸膛涨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闻雪则神色淡定,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端起茶杯轻轻抿着。

    方寒尽皱起了眉,看向闻雪的眼神有些不满。

    闻雪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我又没喝。”

    方寒尽脸色缓和了些。

    又看了眼方春生,他趴在桌子上,眼皮耷拉着,一脸困倦,不停地打着哈欠。

    “喝够了吗?”

    “嗯,那你呢?”闻雪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往吧台方向挑了下眼角,“聊够了吗?”

    那姑娘又坐上了高脚凳,缎面般的金发垂到腰间,白皙的皮肤泛着光,漂亮得像个芭比娃娃。

    方寒尽笑了:“聊够了。回去吧。”

    他拿起挂在椅背的外套,披在方春生肩上,将他抱起。他的身体太小太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比吉他重不了多少。

    郑启然拎着那半瓶酒,晃晃悠悠地跟在后头。昨晚他值了一通宵的班,今晚休息,可以举杯独酌,一醉方休。

    闻雪结完账,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将郑启然送回了值班室。

    冷冷清清的房间,面积不过四五平米,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既是床头柜,又是办公桌。衣服只能挂在门后,行李箱堆在桌脚。

    郑启然往床上一趟,冲他们扬扬手,“回去吧。我没醉,睡一觉就好了。”

    闻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郑大哥,跟你那个朋友说,别等了。”

    郑启然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闷声说了个“好”。

    闻雪带上值班室的门,跟等在门外的方寒尽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包厢,方寒尽慢慢弯下腰,将怀里的方春生放在床上。

    小孩就是这点好,能随时随地睡着,不像大人,夜越深,心事就越沉重。

    方寒尽抖开被子,给小男孩盖上,仔细掖好被角,动作轻而慢。

    他又倒了杯开水,在桌上放凉。

    隔着袅袅白气,闻雪望着他瘦削的侧脸,一时入了迷。

    “你真会照顾人。”她笑着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爸呢。”

    方寒尽坐到床边,背靠着梯子,仰起头,眼底浮起一层疲惫。

    “他要真是我儿子就好了。”

    闻雪下意识问:“为什么?”

    弟弟跟儿子,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方寒尽闭上眼睛,迟迟没有说话。

    人在不困的时候,选择闭上眼睛,大抵是为了掩饰眼里的情绪,因为眼睛不会撒谎。

    闻雪正想继续问,突然被他抢了先:“郑启然在等什么人吗?”

    闻雪微微一愣。

    他在故意扯开话题。

    罢了,人都有秘密。既然他不想说,就不必勉强了。

    “是啊。”闻雪叹了一口气,“等了七年,你说他傻不傻。”

    郑启然年轻时当过几年兵,退伍后被安排到这列火车上当乘务员。工作第二年,他认识了一个俄罗斯姑娘,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上了。

    提起那个姑娘,郑启然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嘴角漾起了笑意:“她叫莉莉娅,俄语里是百合花的意思。”

    看到他那表情,闻雪终于见识到什么是糙汉柔情。

    莉莉娅在中国留学,因为她的家乡是座小城市,没有机场,又恰好在这条铁路附近,所以这列火车就成了她往返家校之间的首选。

    跟闻雪的经历类似,莉莉娅也差点被同一包厢的猥琐男侵犯。不过她脾气火爆,身手了得,不等乘务员赶到现场,猥琐男已经被她一脚蹬在地上,胳膊在身后扭成一团麻花。

    那时候,郑启然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见到地上的猥琐男,气不打一处来,反手把包厢门关上,然后对着这人狠踹了几脚。

    他拽着猥琐男的胳膊,正要将他提起来,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刹那间,猥琐男五官都扭曲了,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郑启然傻眼了——根据声音判断,这只胳膊轻则脱臼,重则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