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前进,驶入漫天的风雪中。

    —

    引擎轰鸣,方寒尽驾驶着快艇,在淡蓝色的海面上前行,身后卷起一串长长的雪浪。

    远远地,他听到一串马达声,从白茫茫的浓雾中传来。

    终于来了!

    方寒尽心头一喜,故意放慢船速,回过头,静静等着对方出现。

    马达声由远及近,一艘黑色快艇在雾气中渐渐露出轮廓。

    船头站着个男人,一身黑色大衣,衬得他的脸苍白得像个鬼魂。

    他越来越近,方寒尽甚至能从他冰冷的目光中,读到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恨意,有嫉妒,还有一种野兽捕食般的癫狂。

    船上还有个小胡子的东欧男人,正在操作方向盘,看上去是他雇的船工。

    眼看两船距离越来越近,方寒尽突然转过身,猛地拉动引擎。

    船身腾地冲出去十几米远,就像出弓的箭,一路疾驰向前,在起伏的海浪中颠簸着。

    马达声突突直响,方寒尽回头一看,身后的船果然也加快了速度。

    呼啸的海风中,他听到孙赫明歇斯底里的怒吼:“方寒尽!你她妈是在找死!”

    方寒尽置若未闻,继续将引擎拉满,以最大速度向前冲刺,另一只手悄悄调整方向盘。

    按照所谓的“偷渡”计划,他应该向西北方向驾驶快艇,才能用最短的时间抵达公海,与等在那里的偷渡船汇合。

    但现在,方寒尽几次向西打方向盘,后船依旧穷追不舍,他于是笃定,孙赫明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航线的变化。

    只剩几海里,就能将孙赫明引入他撒下的网里了!

    方寒尽缓缓勾起唇角。

    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船身剧烈地震动起来,方寒尽身子一晃,差点从驾驶座上栽倒,拉引擎的手下意识一松,快艇立刻慢了下来。

    方寒尽回过头,愕然发现船身破了一个大洞,正袅袅地冒着白烟。

    身后十几米远处,孙赫明举着一杆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方寒尽脑子轰地一声炸响。

    他居然有枪!

    在他愣神间,两船的距离再次拉进。

    孙赫明指着“闻雪”的背影,恶狠狠地威胁方寒尽:“把这个臭婊子踢下船,我就留你一条狗命!”

    “你做梦!”方寒尽大吼一声,咬紧牙根,飞快地攥住引擎,用尽全力向后一拉。

    轰鸣声骤响,快艇一下子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孙赫明的怒骂:“妈的!那就一起死吧!”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方寒尽的胳膊而过,硝烟味在海风中弥散开来。

    幸好孙赫明枪法不准,又幸好方寒尽的羽绒服足够厚,袖子被子弹划破,白绒毛在风中飞散,飘落在海面上。

    快了!

    方寒尽眸光收紧。透过微茫的雾气,他隐隐看见那高大的铁灰色船身,还有桅杆上高高飘扬的旗帜……

    “轰”——!

    第三声枪响,比前两次更猛烈!

    这一枪打中了引擎。船身剧烈地颠簸起来,震得方寒尽全身几乎散架,连脑袋都震得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是现在!

    方寒尽迅速脱掉臃肿的羽绒服,蹬掉皮靴,纵身跳进了海里。

    眨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入水的瞬间,方寒尽被冻得四肢痉挛,心脏几乎骤停。

    正值隆冬,北冰洋的海水寒冷刺骨,几乎超出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方寒尽死死咬紧牙根,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

    透过冰蓝的海水,他看到快艇从头顶上方疾驰而过,孙赫明的背影在海水的折射下变得扭曲而怪异。

    又憋了几十秒,胸腔里的氧气终于耗尽,方寒尽竭尽全力拨开水流,脑袋冒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往反方向拼了命地游……

    前面那艘快艇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出了几十米,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彻底熄火。

    它孤零零地停在大海中央,随着海浪一起一伏。

    孙赫明面露狞笑,想乘胜追击,但不知为何,脚下的快艇也慢了下来。

    回头一看,小胡子船工已经松开了引擎,冲他比手划脚地说着什么,神色古怪,情绪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