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小部分靠捡废品换钱买来的。

    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知道捡废品可以换钱时的心情,他心情愉悦,甚至充满了期待。他游走在各个小区甚至小村头的垃圾集中站,翻找出整整两蛇皮袋塑料瓶。

    为了不占面积,要将塑料瓶都踩扁得整整齐齐。

    然后塞进袋子里。

    为此,他忙活了大半夜。

    第二天,他扛着两袋子比他还高的废品去换钱,紧张地接过老板手里的二十块钱。

    路过一家面馆,他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木耳肉丝面。

    鼻尖的清香刺激着他的泪腺,他无声地吃完了整碗面。只是转眼这口袋里剩余的十五块钱就被一个叫陈阿东的男孩勒索抢走。

    他也不是打不过,是被偷袭了。

    他知道打架不好,也没有打架的意识,所以才会让陈阿东得逞。

    他倔强地跟在陈阿东的身后。

    他亲眼看到陈阿东拿着从他身上抢来的钱给了那个叫做韩意浓的男孩。

    他心底觉得愤怒,想去找韩意浓要回来。

    只是还没有靠近,就被韩意浓一拳打开了,韩意浓皱着眉骂他,看他的神情就像是看一条狗:“哪来的叫花子,滚开。”然后扬长而去。

    阿野找了块砖头揣在口袋里,凭着记忆摸到了韩意浓的家门。

    他要报复。

    可却因为伤口太疼了,晕倒在韩意浓的家门口。他那天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好像有家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像个正常人家的孩子。

    有一片屋檐遮挡风雨。

    等他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老奶奶守在一边,慈眉善目。哪怕岁月早已爬满了她的皮肤留下痕迹,他依然觉得老奶奶看着舒服。

    “你是不是摔着哪里了?还是饿着了?”那双干燥温柔的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暖流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找来了膏药,小心仔细地给他涂了药。

    那些疼痛的地方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清凉起来,没有那么痛了。

    甚至在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时,给他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米豆腐。

    他有些局促,茫然地被扶到了这碗米豆腐面前。老奶奶还将勺子亲手递到了他手里。

    那时候,他第一次体会到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口袋里沉甸甸的砖头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烙,隔着衣服布料提醒着他的来意。

    他突然有了个新的报复方式。

    他也想拥有一个家,还要有像韩奶奶这样的长辈。

    他不再在意那十五块钱,开始勤奋地捡废品去换钱,偶尔带些好吃的小东西去看韩奶奶。他要靠近那光和爱。

    就像是候鸟南归,植被趋光,飞蛾扑火。

    他要一步一步慢慢来,慢慢生长,慢慢扇动翅膀。

    直到达到目的。

    然后,他等到了那个契机。

    道德绑架也好,趁火打劫也罢。

    他有家了。

    那个他一直向往的家,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然后他开始期待有亲人,比如韩意浓。

    但韩意浓讨厌他,莫名的讨厌。

    阿野知道这种讨厌源自于长辈的注意力被分散,所以他从不和韩意浓正面较量。后来,他便不再奢望韩意浓了。

    但韩奶奶想他。

    手机里的信息滚烫又小心翼翼:“浓浓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我想你了。”

    第六十一章 阿野是掠夺者(上)

    篮球场上的男孩子们热热闹闹地打球,等发泄得精疲力尽,然后三三两两下场喝水休息。

    他拿着手里的饮料站了起来。

    原本有说有笑的韩意浓见到阿野后,笑容骤然收了起来。

    老许见过这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当时就觉得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但自从那次后,也没见韩意浓说起过这人。

    他想张嘴问问,但想起上次的事情又选择闭嘴。

    韩意浓朝他抬了抬下巴,老许会意地拉着兄弟们去另外一边,给两人留下了空间。

    “给你。”阿野将水递给他。

    韩意浓没有接,声音冷冷:“有事就说。”

    阿野将水收了回去:“韩奶奶想你了,你要是有空跟我回去一趟吧。韩奶奶她……”后面的话,阿野没有说出来。

    迎接他的是韩意浓重重的一拳,阿野一时没有防备,直接被掀翻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韩意浓。

    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挨拳头的不是他。

    但那个背光的少年却怒火万丈:“你凭什么说这句话?你有什么资格?”他最烦阿野说这句话了。

    阿野声音很低:“她生病了,你知道吗?”

    韩意浓脚步一顿,微微偏头:“我知道,我们全家都想带她去检查,但她拒绝了。她说什么?她家里还有孙子需要照顾,自己偷偷坐车连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