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屏着呼吸,紧紧看着。

    直到世子咽下去,侍从也没能从世子脸上看出丝毫端倪。

    “撤下去吧。”姜堰道。

    “是……”

    侍从应诺……

    一直在旁边待着没走的姜宏跳过来:“怎么样?”

    姜堰目光淡淡:“你也走吧,父王这次是警告你,不要再有下次了。”

    姜宏呲牙:“世子哥哥,你说的什么啊,我听不懂……”

    最后姜宏还是咬着牙甩手走了。

    姜堰闭着眼睛,回想转过的还是刚才他品尝过的那一口的味道。

    实是一言难尽。

    如果姜晟吃下去的真的是那一口的腌臜之物,就真是太有意思了。

    “给刺史大人下帖子。”姜堰忽道。

    青色烫金的帖子上描着青竹,挺拔的竹身清雅,又有岁寒之心,边角的金边如同画龙点睛之笔。

    这是汉王世子所下梅兰竹菊四帖中的竹帖,仅次于最高的菊帖,而菊帖都是汉王要宴请时,汉王世子代为邀请之用,于是从这封竹帖上就可见汉王世子对谢玉的看重。

    “家主,就是明日。”小玖道。

    谢玉撸着怀里多出来的小狸,感受着手心手掌中软软的直到心尖的触感,啧啧道:“刚走半日,就到了啊!”

    姜晟浩浩荡荡的出了并州城,临离开时,连声招呼都没打,只让姜十八把小狸送了过来,说是他此行不知道出门多久,不放心这小家伙,烦劳谢玉代为照顾。

    本来就是她的猫儿,照顾也无所谓,可既然知道这一走不知道多久,怎么就不过来跟她道个别呢啊!

    不懂事儿?还是避嫌?

    人家汉王世子可不管避嫌不避嫌,估摸着这会儿姜晟也就是出了并州城不到五十里,人家的帖子明晃晃的就来花了她的眼。

    做工精细,措辞优美,笔迹如铁画银钩。

    “小狸啊,你说我去不去?”

    谢玉拎着帖子在小狸跟前晃。

    比起离开前显然大了一圈的小狸先是闻了闻,然后探出爪子拍过去。

    谢玉眼中起笑:“你是说去?好的。”

    小玖瞳孔放大。

    他是越来越不懂自家主子了。

    君苑……

    汉王世子别居。

    围墙厚实高大,门楼不见雕琢粉饰,看似朴质无华,但大门两边一对浮雕石鼓便可见奢华内敛。

    前庭宽敞,花街地面卵石青木铺成,有台阶缓坡,依墙两侧缀湖石假山,迎面花木清雅宜人,本就让人目不暇接,偏偏那道安坐在花木之间的人影又是突兀的闯入。

    眉峰若青黛,鼻梁高挺,眸似春光,清风徐来,旁边迎春花开,金灿之下只觉那人越发矜贵自持。

    若是那人头顶上也换成金,就更圆满。

    “见过世子。”谢玉道。

    “谢大人别来无恙。”姜堰含笑道,“本想请谢大人于王府一见,可又显眼了些,这里是堰别苑,尚算清净,正可以谢谢大人几番照顾四弟之谊。”

    “世子客气了。”谢玉道。

    “堰为兄,理当如此。”姜堰谦若君子。

    谢玉颔首微笑,也是目光清澄,雅人风逸。

    第88章

    十六骑

    文人相聚,焚香,烹茶,插花,挂画,氏族子弟玩聚,投壶,曲水流觞,踏青,射箭,纵马游猎,但有想不到绝没有做不到。

    谢玉姜堰两人对坐,中间香气焚起,渺渺轻烟,交谈雅正。

    一个坐轮椅,一个是官员,只能说天谈地。

    这其中就要论及所学才识博广,随便说一句就能说到出处,延伸出来的广义既可见博学,更可见人物心胸之宽,风度之翩雅。

    桌上也备有小食,茶水,看似不起眼,又是最细致。

    备的少了,不见诚意。

    备的多了,又太过粗鲁。

    茶水浓了,不足以解。

    茶水淡了,又太过无味。

    偏又只招待一人,就更可见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多亏有原来谢玉的底子,谢玉才不至于露馅,也正因如此,可见姜堰学识深厚,博闻强记。

    茶点招待也是贴切,说不上是谢玉最喜欢的,又都是谢玉觉得尚能入口,绝无半分被冒犯的感觉。

    如果样样都是谢玉最喜欢的,谢玉就要考虑是不是身边的人都被收买了。

    言谈之中谈到了那夜村内偶遇敌国密探之事,详细的情形早就有人禀告众位,也不用谢玉多说,只说当夜她也是意外发现,全然没想到会出现那么多敌探,无奈之下也只有死守。

    姜堰惊讶忧心赞叹种种恰如其分,最后叹道:“若非谢大人严陈以待,当真是尤未可知。”

    “其实父王与我都深知那夜绝非只是飞戎密探作祟,想必谢大人亦是如是想,然谢大人却因为政令通达,舍弃追究,谢大人为国朝之心天地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