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小姐走时说因果循环,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当初若非是谢玉相救王氏小姐,王氏小姐也不会为谢玉不惜性命。

    而凡事所看到的未必就是真正的,真实的,昨夜看到王氏小姐身死,王氏小姐就真的身死了吗?或许已既见如来呢?

    通篇姜晟都是在劝慰谢玉,谢玉又何尝看不出来,这些鸡汤她大都懂得,当初她还用这些鸡汤劝过人,现在鸡汤又喝到了她的嘴里。

    但谢玉还是被震动。

    是啊,正如她以为自己死了,可结果她还活着。她以为王宛如死了,王宛如就真的死了吗?

    或许其实她也活着呢?

    “去玉明寺。”谢玉道。

    “家主先用饭。”嬷嬷定定的看着谢玉。

    谢玉望过去,嬷嬷低头看了眼饭菜,再看过去,毫不迁就。

    谢玉无奈,只能拿起筷子,在嬷嬷目光又是连着给夹菜的逼迫下吃了七分饱。

    吃了饭更衣上车直奔东阳城外的玉明寺。

    兵甲护卫在谢玉身侧,即便谢玉穿着寻常衣袍,久不在红尘的和尚也知道这位身份尊贵。

    幽静的佛堂,长明灯缓缓燃起。

    静谧的檀香幽幽,直上云霄。

    谢玉以礼目视。

    我谢玉为王氏宛如祈福,愿她安康顺遂。

    良久……

    方丈佛号声声,为度有缘人。

    直待即将子时,谢玉方离开玉明寺。

    方丈相送到门外,低呼佛号。

    佛号徐徐,如涟漪回荡四野。

    “方丈,那位施主是什么人?”旁边的小沙弥问。

    方丈道:“那位施主如秋日之霜雾,茫茫然看不清来路,渺渺兮去途灿烂光明,夜里如墨,也犹如明灯。”

    小沙弥摸着脑袋,那边离去的人行车队燃着灯火,马蹄声声,在夜里可不就是亮的吗?

    方丈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车行下山……

    队伍停下来。

    前面同样一簇队伍等候,风灯之上正就是「王」字。

    “谢大人……”

    “王大人……”

    两厢车马客套的寒暄问了几句彼此都可还好,谢玉以晚辈之态上了王观的车马。

    王观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俊美,器宇不凡,官威自生,又是面色憔悴的同级官员,心头复杂的像是缠着百节的绕丝。

    他那个侄女的心思,王观不是不知道。

    这位谢大人本事大,早在微末时,他就有心想要自家的女儿亲上加亲,可显然人家谢大人看不上,宛如又是太过出色,只能维持着王姜两家的衣带。

    可宛如侄女懂事安心,世子太不懂事了。

    如今儿子在牢里,侄女也死了,他还是要来见一见谢玉。

    “世子被王爷带走了。”

    不得不说王观大人的头一句话就让谢玉在意。

    王观给谢玉倒了杯茶,继续道:“今儿来时,本官与王爷只见了一面,也没能说上什么。至于通儿,国法难容,错就是错,本官来找谢大人也并非为求情。”

    “东阳城有本官在,谢大人固可放心,只是军中事务还要谢大人多多上心,逐飞戎于大炎国土之外,是先皇所念,也是百姓所愿。”

    王观长长稽首。

    都是二品官,谢玉也能受。

    只是谢玉也听明白了原来大元帅王爷走的时候还是给她安排了活儿,且王观还真不知道圣旨的事情。

    “此本应当之举。”

    谢玉道,眼眸垂落看着面前的泛着点点香气的清茶,再看向犹如棋盘的桌面,自然想到了面前这位王观大人的来日择决。

    那时候王观有迟疑选择的时间,这次未必有。

    杯中清茶饮尽,谢玉自然给王观和自己各倒清盏。

    “若此刻谢玉与大人只是寻常百姓,却是不知道王先生以为新帝如何?”谢玉问。

    王观捋着胡子的手抖了下,差点儿没拽下来几根胡子。

    谢大人是在京都就听说了什么?

    可这话问的又是有些交浅言深了啊!

    是想和王家交好?

    王家可是差点儿杀了他啊,不,是因为宛如。

    王观摸着杯子边沿的热度,耳边车辙声声滚动,亦如这人世滚滚。

    “话出我口,不入六耳。”王观道。

    “当然。”谢玉道。

    王观低声:“我以为太子不成。”

    “若是天下太平,太子上位,大炎即便有些颠簸也无大碍,可如今天下大乱,怕是维持不了多久。”

    王观这话可谓是危言。

    但也是肺腑实言。

    谢玉道:“皇上睿智,不会看不到。”

    王观眼中乍然精光,果然有事!

    他就奇怪为何抵报上只提了新皇即位,连个辅政大臣都没有。

    “谢大人可是知道些什么?”王观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