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六个月,后面的六个月,晟儿能明白他的苦心。

    在这个位置上,真的难以取舍!

    “难以取舍的是父皇,不是我。”

    内阁偏房之处,灯火明亮,姜晟在灯下看折子,一一标识,回批。

    如果谢玉在这里就会发现姜晟的脸上比之前更有棱角,也更多出了几分坚毅之色。

    那夜,皇帝吐血。

    而后王氏,幽王旧部在京都动作不断,姜晟忙的不可开交,连着三个月,朝中六部各司的职务挨个的熟悉,每日里还要批阅奏折,只能睡上两个时辰。

    姜晟不敢有一日懈怠。

    太医说,皇帝已经油尽灯枯。

    他只能竭尽全力。

    他现在还是豫章王,但满朝上下都知道下一任皇位是他的。

    他也知道……

    是以更不能懈怠。

    但父皇的那道旨意,他不愿从之。

    大婚,娶王氏女?

    呵,父皇娶了王氏女,他就要娶王氏女?

    历来姜氏皇族的皇后,正妃十有八九都是王氏女,可他不愿。

    当初父皇没得选,只能娶了王氏女。

    他不想和父皇一样。

    他也不想日后自己膝下的孩儿和他一般。

    他所心仪之女,只有一人。

    姜晟揉着额头,眼前仿佛飘掠而过的是那夜的大红璀璨,艳丽无边。

    那夜里他做了什么,又或者没有做什么,他已经没有丁点儿印象。

    只觉得在梦里畅快淋漓,策马奔腾,好不痛快。

    或许是他太累了,待他醒来天色大亮。

    她也走了……

    她只留了一封信,几个字。

    “我在江州等你。”

    如果不是父皇吐血,京都乱起,他恨不得追去江州。

    到现在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彼此间只有书信联系。

    他知道她过的很好。

    如今江州已经尽数在她的掌握之中,上元节惩处了江州的富户氏族,在谢玉离开时他们还以为能借机做些什么,可当谢玉归来,谢玉身上又多了一重保护皇帝的身份,各氏族大户是真的不敢再有什么妄为。

    后来谢玉在江州设了十三新政,涉及商务,农田,各氏族按照家境人口设下了最高田产亩数,其他的全部交给江州府衙租用。

    府衙把田地分给百姓,定下十年租约,让百姓们有田可耕,有粮可生。

    府衙又拿出了几个织造机,菜式菜样,还有新鲜的桌椅布置给各商户氏族,由商户氏族挣钱,府衙只收售卖图纸的价钱。

    按照谢玉所说的商务的链条产业来说,种田是最不挣钱的,越是到后面。

    越是贵重,才越是挣钱,简言之田地给老百姓种就好,咱们氏族最挣钱的还是商,正所谓衣食住行,上到天子下到平民百姓,谁都少不了。

    三月过后,江州几乎一天一个样子。

    谢玉也知道他很忙。

    不是太子,已是太子。

    不管是为了皇帝还是要让朝中的臣子们知道他的本事,他都不能弱。

    他也不会弱。

    谢玉在江州都那么厉害,他又怎么能被她比下去。

    不可!

    姜晟长长吐了口气,一口喝下了桌旁的浓茶,再次埋首到书牍之中。

    江州……

    谢玉没有穿官袍,只着锦袍靠在酒楼上靠近街面的窗口,看着街头巷尾的百姓。

    天热,锦袍更舒服,也更吸汗。

    这条街还是当初的那条街。

    那边还是姜晟曾经居住的院子。

    那夜在皇宫,皇帝没有杀她,没有撤她的职,只是让她回转江州,不得入京。

    能活下来她就是意外之喜。

    至于不能入京……她懂……

    老人家刚没了儿子,不管是不是老人家自己的计谋,难免会失去理智。

    若是换做她没了儿子——呸呸呸,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

    她好着呢!

    如果她有儿子,她的儿子也好着呢!

    现在她就在看着她儿子的爹曾经住着的院子。

    院子翻修了。

    街头巷尾也翻修了。

    整个江州,日新月异。

    谢玉定下的商策很得江州商户氏族的欢迎,街面上的铺子租金比三个月前涨了两倍,如今正在往左右扩建。

    不止是江州的商户,江州之外的商户也过来想要分一杯羹。

    最先过来的就是并州并州城,阳门关的富户氏族。

    他们尝到过甜头。

    现在的甜头显然更好。

    富户氏族们把精力从土地上挪开,就能给百姓给大炎平添粮食,她又让百姓各家多养鸡鸭,不可滥杀蛙类。

    她记得今年里会有一场蝗灾。

    若是能避过去,今年定是丰收年。

    嗯,折子她已经递了上去。

    所以今年又是丰收年,不知道到时候会收到多少粮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