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两个钦差是他的两个随从假扮的,真正的钦差,就混在随从里,由吴影和尤铜看护。

    这一场以假乱真,消息严密,庄景和冯番都是才收到的风。

    再一路往北,天就从萧瑟变成了肃杀,秋意才刚露面,就被逼走了。

    冷风如刀,越刮越厉,直接刮出了一个雪海。

    侍卫亲军驻扎的营地已经算很能御寒,但是依旧抵挡不住严寒。

    解时雨头戴一顶红色雪帽,身上也裹着一色的狐狸里斗篷,看陆卿云升火堆。

    他不让旁人进来,很熟练的架起柴堆,又在灰里堆了三个地瓜,将去了烟气的炭拢在炉子里,上面烧上水。

    “好了,”陆卿云等水烧沸,倒上两杯,“喝吧。”

    解时雨挨着炉子坐下,捧一杯热茶慢慢喝,将结冰的肚肠化开。

    “您经常来这儿吗?”

    陆卿云看她戴个大红雪帽,白狐狸毛簇拥出一张雪白的小脸,脸旁边是几缕蜷曲的头发,冻的鼻头通红,显出了几分稚嫩和幼小,便在心里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小的时候在这里生活过,那时候没钱没人,就什么都学会了。”

    他说着,自己也喝了口茶。

    解时雨无法想象他这一段过往,也想象不出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一个小孩,在这冰天雪地中,独自求生。

    这里的雪是带有杀气的,不止是雪,整个天地都带着一股可以埋骨的肃杀,和陆卿云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就是从这里凝结出来的。

    陆卿云伸手给她理了理帽檐,都被火烘卷了毛:“还冷不冷?”

    解时雨摇头:“好多了。”

    正说着话,陆鸣蝉从外面跑进来,脑袋上冒着白气,手里捏着一根糖葫芦,是小鹤给他买的。

    一进来,他就扑到陆卿云背上:“大哥,快看,我的鼻涕冻住了!”

    陆卿云背过手朝着他的屁股一拍,就将陆鸣蝉从他的背上拍了下去。

    解时雨问他:“书背了吗?”

    陆鸣蝉立刻将鼻子一捏,提着糖葫芦灰溜溜的跑了。

    他一路跑到冯番跟前:“给你吃一个。”

    举着糖葫芦往冯番嘴里戳,他感觉冯番很亲切,长的很像大部分人的娘。

    第七十一章 醋海翻波

    陆鸣蝉给了冯番一个糖葫芦,面对笑嘻嘻讨要一个的庄景,就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了。

    庄景和他玩闹一气,便坐在火堆旁拨弄树枝,弄的烟熏火燎。

    在一片青灰色的烟雾中,他假装不经意的问冯番:“陆大人出门,怎么还带个姑娘?”

    冯番嘿嘿一笑,反问他:“你认识?”

    他是张碎嘴,什么事都喜欢饶上两句嘴,但他万万不敢嘴碎到陆卿云身上去。

    陆卿云这个人,很玄乎,他现在说的话,也许不到片刻就会钻进陆卿云脑子里。

    庄景发现论老奸巨猾,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冯大婶的对手,便笑道:“好歹我也是伯府少爷,京城闺秀,我认识几个不稀奇。”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刚见到解时雨在陆卿云身边,便无比震惊,在回想起海棠春惨案,又觉得自己窥探到了一点秘密。

    秘密不用继续深究,他的心思都落到了解时雨身上。

    从江南路到这里,他感觉解时雨忽然成了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在京城,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衣裳首饰,全都无可挑剔,美丽不可方物,随时能惊艳众人。

    在这里,她忽然“懒惰”起来了。

    一顶临时买的雪帽,让她从早戴到晚,大红的披风里头是一件灰色长棉袄,里面絮着厚厚一层绒,让她分外膨胀,十分的不讲究。

    不仅是不讲究,就连原本属于她身上的那一层棱角也忽然消失不见,变得柔软起来。

    今天一早,他从营帐中出来,就见她取了帽子在抖雪花,头发乌云似的卷做一团,里面只插了一根金钗,一个头蓬成了两个大。

    而陆卿云,对她那副尊荣也十分不在意,接过帽子用力一抖,又给她扣头上了。

    这两人之间,并没有卿卿我我,甚至都没有眉目传情,他莫名奇妙就觉得烦躁、不悦。

    好像他们两人周围有一道屏障,将其他人全都隔离在外,而他们自己,也不需要甜言蜜语去妆点,就能够心意相通。

    等陆卿云走了,他才上前,从牙缝里挤出点声音:“解大姑娘,你怎么能弄成这个样子!”

    解时雨不加掩饰的愕然:“什么样子?”

    庄景沉着脸,伸出一根手指,从上到下的划拉一遍:“你看看你现在,在陆大人面前——哪里是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像是个争风吃醋的妒夫,可要是不说,他会活活在这醋海里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