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玉对这位五叔无话可说,五叔也对他偷了将印抢了风头恨之入骨。

    “他觉得这地方不详,三叔死在这里,他怕自己也死在这里,所以想早早离开。”

    “不详之人去哪里都不详,”陆鸣蝉举着手,“哪里像我,逢凶化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赵显玉按住他的手:“你这爪子早晚得被人剁了才个消停。”

    陆鸣蝉笑道:“走,我们去看看我大哥,他伤的可不轻。”

    他们起身往前走,白丹在后面跟的迷糊,隐约的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又知道的很迷糊,连衣摆被人泼湿了都没发现。

    这么一路跟着,赵显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

    到了陆府门前,陆鸣蝉也回头看了一眼,然而白丹魂不守舍,行尸走肉似的,只是跟在他们身后。

    赵显玉忍不住问陆鸣蝉:“怎么办?”

    陆鸣蝉低声道:“不要管她,让她进去就是了。”

    白丹看到了他们的交头接耳,然而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在她眼里一切都朦朦胧胧,像是让什么东西给蒙住了。

    跟着进了陆府,她也还是迷迷蒙蒙的,直到在门口看到了陆卿云。

    由于陆鸣蝉和赵显玉站在她前面,她没能进去,对里面的情形也只是匆匆一瞥。

    他们还在吃早饭。

    陆卿云将一只咸鸭蛋剥开,将蛋黄掏出来给了解时雨。

    解时雨瘦了许多,哪怕再好看的面孔,也禁不住这些时日的劳心,她煎熬的眼窝往下陷,颧骨支了出来,眉目成了画皮上的浮笔,往里一探就是白骨。

    “多吃。”

    陆卿云像个老父亲似的叮咛,又给解时雨盛满了粥,自己面前则是堆尖的包子。

    白丹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轻,而且很缓慢,然而终于跳起来了。

    她又见到了陆大人。

    太阳越来越高,冰雪在融化的最后一刻,竭尽全力,吸取了所有的温暖,放出了最大的寒冷。

    白丹静静的退了出去,听赵显玉和陆鸣蝉咬耳朵。

    赵显玉扭扭捏捏的:“陆大人真是……难道家里就剩下一个咸鸭蛋了?”

    陆鸣蝉大大咧咧的:“你懂什么,要是没有大姐,就算咸鸭蛋全是黄,我大哥吃着也没意思。”

    赵显玉认为这种儿女情长的话,有损陆卿云英明,不好意思的岔开了话题。

    “陆大人镇守云州,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陆鸣蝉也愁眉苦脸的:“是啊,他这么忙,怎么成亲啊,老大不小了都。”

    话题又被他给绕了回来。

    赵显玉又绕了出去:“徐义这两天怎么不见踪影了?”

    他感觉徐义此人实在难缠,像条水蛭,缠绵的很。

    既不和陆卿云低头求饶,也不和从前一样想将云州四分五裂,单是在五皇子面前流连使力气。

    不过这两天,五皇子面前也不见他的身影了。

    连带着少量的徐家旧部,也渐渐不见了踪影,像是做了逃兵。

    只是如今繁忙,北梁仍然有兵将在外,需要防守,又有战俘需要安置,还要买粮进城,一应事物都要重新安排,便无人追究。

    陆鸣蝉叹气:“徐义可别添乱了,不然我大哥成不了亲,他也是罪魁祸首。”

    白丹单是这么听着,觉得一切都像是幻影,死去的三风在她脑子里浮现,红的白的又糊住了她的脸,随后三风的脸变成了陆卿云的脸。

    真的是陆卿云。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鸣蝉和赵显玉离开了,跑去和解时雨一起清点东西。

    “大人……”眼泪汪出来,滚滚而下,“三风他……他……”

    陆卿云没言语,也没动,单是看着她。

    这回是真的扛不住了,白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人生在世,就是哭着来,哭着走。

    “我错了……我错了……”

    白丹哭红了脸,哭干了喉咙,才停下来,擦干眼睛对着陆卿云。

    她想三风说的真对,陆卿云从不说起死人。

    然后她又想陆卿云自己是从修罗地狱爬上来的,却极力张开双臂,以免身边的人跌落地狱之中。

    而解时雨,看着是个深闺女子,洁净美丽,内心却是百无禁忌,龇牙必报。

    他和解时雨就是一对无比契合的卯和榫。

    三风看明白了,她却没有看明白。

    随后,她长长的、疲惫的呼出一口气,仿佛是将积攒的七情六欲全都呼了出来。

    愁苦无尽,三风因为她而失去的性命,成了坚固的牢房,把她的灵魂囚禁起来,从今往后,再不得自由。

    “我想留在云州。”

    陆卿云只微微颔首,应允了她。

    白丹木雕泥塑般走了出去,旁人看她有所好转,是个可以继续过日子的模样,然而她心里却是疑惑和糊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