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喜神不守舍,往前去了。

    叶冰裳留意到,魏喜去的地方正是翡翠宫。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听魏喜的提议回去,而是继续往前走。

    巍峨宫殿前,鲜血蜿蜒流出来,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叶冰裳裙边。

    身后的小慧失声尖叫。

    叶冰裳的脸色也白了白,身后的夜影卫捂住小慧的嘴,冷声说:“夫人,得罪了,陛下现在有事,不便见夫人,还请夫人先行回去。”

    叶冰裳连忙点头,夜影卫这才放开小慧,小慧的腿打着摆子,紧紧靠着叶冰裳。

    叶冰裳不敢多看,带着小慧折身回去了。

    *

    苏苏被魏喜叫过来时,夜影卫正在清理地上的痕迹。

    夕阳如血,玄衣帝王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手中执着一柄剑,看着天边火红的太阳出神。

    他周身弥漫着一股子与天下为敌的冷漠,手指死死扣住剑柄。

    周围的宫人被遣散。

    四处清理干净,浓郁的血腥气却散不去。苏苏看了眼澹台烬手中的剑,他抬眸,也看见了她。

    两人对视片刻,苏苏在他面前蹲下,低声说:“你杀人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她脸颊。

    “孤是为了你。”他松开剑,眼里的冷郁散去,不知道想起什么,低低地笑,“你想当皇后,蔡老说除非他死,我就把他杀了。”

    苏苏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如鲠在喉,一面觉得恶心,对上他平静的眼睛,她又觉得不寒而栗。

    澹台烬做了个“嘘”的手势,从容地说:“放心,不会有人知道孤杀人,蔡老到了回乡养老的年纪,是死于山贼乱刀之下。”

    苏苏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叫魏喜公公让我过来?”

    澹台烬微笑地说:“他们都不让我立你为后,我要让你看看,我都做了些什么。”

    青年眼尾带着血腥,笑意散去后,他双手抱住苏苏肩膀,把她往怀里带。

    勾玉气愤地说:“他怎么回事,凡人喜欢一个人,不是拼命对她好,什么都为对方着想吗?”

    澹台烬这样,简直在增加他小主人的心理压力。

    他杀了人,还要让她知道,是为她而杀人。

    这特么个神经病!

    他怀里一股冰冷的铁锈血腥味,苏苏侧开头,有种想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的冲动。

    他说:“叶夕雾。”

    “说!”苏苏烦躁地开口。

    “立你为后半点儿作用都没有,还让孤有了一堆麻烦。”

    “是我逼你的吗?”

    “所以,如果以后你对我不好。”他自说自话,低声在她耳边道,语气又低又冷,像条拼命缠绕她的毒蛇,“我不会放过你。”

    她抬起头,看见青年凉薄的神色下,掩藏地很好的几分茫然。

    或许他也不知道走这一步对不对。

    放弃征战,放弃一直以来寻求力量的决心,他看见面前是一个深坑,知道走进去可能会摔得他头破血流,一无所有,他还是去了。

    苏苏放下自己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耳边的胸膛,一声声跳动极为平静。如果不是知道魔神天生没有情丝,她会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个笑话。

    第70章 我的恨(小修)

    果然, 蔡大人的死被隐秘瞒了下来。

    对外宣称养老回家的路上遇到山贼,可是大臣们都是人精,谁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换作别的人是皇帝,或许会引起群臣激愤。可皇帝是澹台烬, 他说杀人就杀人, 毫不含糊, 不要名声, 也不要脸。

    谁也拿这种人没办法。

    总之不知道谁第一个退让,再没人主动去找澹台烬的晦气。

    一切如火如荼地进行,转眼,到了六月份。

    登基大典前一天,苏苏试过了凤袍,华美的红色凤袍层层叠叠, 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三十六位绣娘,足足忙了两个月, 才做出这身衣裳。

    连廿木凝都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特别好看。

    苏苏才把衣服换下来,有人禀报说, 叶冰裳来了。

    “天气不错, 三妹妹要不要一起走走。”叶冰裳说。

    她眼眶微红, 谁都看得出,她一定哭过。宫女们看看苏苏, 再看叶冰裳时,眼里露出同情之色。

    陛下立了这位夫人之后, 就没再留过夜。这位夫人也相当可怜。

    苏苏在心里笑了笑:“好啊。”

    两人便绕着御花园走走, 廿白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们。

    叶冰裳苦笑着说:“三妹妹或许会觉得, 我今日来是要说些挑拨的话。但其实, 宣王殿下一死,我便明白,我终究是福薄,比不得三妹妹。”

    苏苏说:“福厚福薄,都靠自己积缘,寄托在旁人身上算什么。”

    叶冰裳微怔,点头说:“这样说也不错,都不重要了。三妹妹明日便是大周皇后,我想求三妹妹一件事。可否帮我向陛下求个恩典,让我出宫?不管是在外面找个别庄生活,让是让我回夏国,对我来说,都是恩赐。”

    她哀求地看着苏苏,握住苏苏的手。

    苏苏抽回自己的手:“昭华夫人想求恩典大可自己去,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美人垂泪对苏苏而言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她扯下叶冰裳的手:“没什么事我就回宫了。”

    叶冰裳看着她的背影,收回了手,脸上无悲无喜。

    勾玉莫名其妙道:“她到底想做什么?总不可能是真心想要离开周国皇宫吧。”

    苏苏张开手。

    勾玉诧异道:“咦,这是什么?叶冰裳刚刚塞给你的?”

    只见苏苏手里,有一颗碧绿的宝石。

    苏苏说:“这是祖母的宝石。”

    当初叶家被流放,家底被收了个空,叶老夫人唯独藏起了这颗宝石。

    这是祖母年轻时候,祖父第一次送她的东西。苏苏之前背着叶老夫人去柳州,每到寒冷的夜晚,叶老夫人就会同她说起一些往事。

    祖母如此宝贝这颗宝石,为什么会在叶冰裳手中?

    苏苏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勾玉说:“你别急,叶老夫人一直在澹台烬那里,总不可能出什么事,叶冰裳和你一样,一直在宫里,不可能对老夫人做什么的。你不是前两日还收到了老夫人报平安的书信吗?”

    说起书信,看见宝石那一刻,苏苏心中就起了疑。

    她连忙拿出祖母断断续续写给自己的书信,仔细比对了一番,几封信上,字迹都是一样的。

    苏苏心里一沉。

    即便是同一个人写字,也不会把每一封信里,同样的字写得一模一样。

    她攥紧书信和宝石。

    突然确信一个消息——

    祖母出事了。

    苏苏快步走回去,果然,叶冰裳还在原地等她。

    叶冰裳站在花丛中,丝毫不诧异苏苏会回来,她柔声道:“三妹妹现在可是想好好和我谈谈?”

    苏苏回头对廿木凝说:“明日要用的碧玺落在瑞明宫了,可以帮我拿到承乾殿去吗?”

    廿木凝皱起眉。

    苏苏说:“让旁人拿也可以。”

    碧玺这么重要的东西,廿木凝怎么也不可能让别人拿,她低声嘱咐夜影卫看好苏苏,朝瑞明宫去了。

    姐妹俩走到假山处,苏苏拿出手中宝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冰裳也一改柔弱姿态,神情复杂地看着苏苏。

    “你别怪我这时候找你,祖母确然出了事。宣王殿下生前留下一支死士,叫做潜龙卫。先前庞大人躲在了祖母的住处,后来他死了,潜龙卫不知所踪,这支死士,陛下想要,流落民间的八皇子也想要。”

    苏苏说:“所以你要告诉我,八皇子不敢惹澹台烬,就抓了祖母,想要逼问潜龙卫的下落。”

    “没错。”叶冰裳说,“你平日不可以去看祖母,我娘亲却可以,前段时日她去探望祖母,人不见了,只发现了这颗宝石。”

    苏苏冷冷审视着她。

    勾玉低声说:“叶冰裳说的应该是真话。”

    叶冰裳继续道:“八皇子前几日就放出消息,让人拿潜龙卫去换祖母的命,否则……”

    叶冰裳沉声说:“今夜子时,就是祖母命丧黄泉之时。这个消息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还记得陛下离宫那段时日吗,便是他去寻八皇子叛军之时。陛下瞒着你,宫人也不敢同你说。我原本也不想冒这个险,可那也是我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