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烛的手放在她墨发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

    夏蒹看着他,瞳仁儿都在发颤。

    “晚明......”

    没人说话。

    裴观烛只是抚摸着她的长发,抚摸着她的脸颊,睫毛,眼皮,像是想将她的面容记下来。

    “你干嘛啊。”

    夏蒹笑起来,却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裴观烛痴痴看着她。

    “我舍不得你,夏蒹。”

    这句话,太简单,也太轻易了。

    偏偏重量却压得夏蒹心都是涩的,酸的。

    泪溢满她眼眶,夏蒹紧紧抱住他,少年早已成了一把骨头,包裹着苍白的皮肤,他容颜不再,但夏蒹紧紧抱着他,整个人都哭的发起抖。

    裴观烛下巴放在她发顶,用单薄瘦弱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夏蒹,下辈子,”少年的声音很轻,“下辈子,我投胎,做一棵树吧。”

    他手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却不带情意,仅仅只是想要确定她人就在这里,“我做一棵树,夏蒹就做一朵花,或者是一个蘑菇,然后......夏蒹就长在我的身上,你我,谁都不分开......好不好?”

    夏蒹笑起来。

    她笑的浑身发颤。

    眼泪却从眼角落下来,划进发间,洇湿了面下床榻。

    “好啊,”夏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的可笑,“晚明做一棵树,我就......呜......”她紧紧咬住唇,早已泣不成声,但终究是说完了这句话。

    “我就......做一个蘑菇,长在你身上。”

    “夏蒹,好黑啊,你点没点灯?”

    “点了啊,点了的。”夏蒹说,桌上烛火通明。

    但裴观烛好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好黑啊,夏蒹,好黑啊,我好怕啊,夏蒹,我好怕啊,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说,哪怕是夏蒹紧紧抱着他,他也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声音呜咽哀求,夏蒹听不下去,抱着他扶他起来,跑到衣柜里翻出白色狐裘给他胡乱套上,她紧紧将裴观烛抱进怀里,但裴观烛看不见光亮,也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了。

    “好怕,不想......不想和夏蒹分开,不想......不要留我一个......我求你......不要留我一个......”

    “不会的,晚明,不会的,你听我说,哪怕是我回去了我的时代,我也会尽完孝便去找你,你要等我,好好地,乖乖的等着我,我很快就到,很快就到你身边去,裴观烛——”

    “好怕,我好怕啊......好怕啊......不想......不想自己一个人......我好想和你......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他被她搂在怀里,浑身发起抖来。

    夏蒹紧紧抱着他,泪滴答滴答落下来。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夏蒹紧紧咬着牙,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正前方。

    泪水流了满脸。

    她感觉到了什么。

    是有什么东西,开始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流逝,消失。

    是裴观烛离开她了。

    是和她同生同死,她的绑定对象,她的命,离开她了。

    彻彻底底的。

    放在她手腕上的手一片冰凉。

    夏蒹视线怔然。

    “其实,我好想和你放一次风筝啊,”四下,寂静到落针可闻,夏蒹看着前方,紧紧抱着裴观烛的身体,“好想,好想。”

    “但如果你和我,真的变成大树和蘑菇,咱们也放不了风筝了吧。”夏蒹笑起来,她又哭又笑,浑身都在发颤。

    指尖开始一点点发冷。

    夏蒹靠着他,他们两人坐在床边,夏蒹头靠在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他。

    烛火映在二人身上。

    夏蒹感觉到呼吸被压制,她睁开眼,牵住裴观烛的手,浅浅笑起来。

    只要紧紧牵住手。

    如此——便再也分不开了。

    视线发昏。

    夏蒹牵着他的手,一点点,闭上了眼睛,思绪,灵魂,掉进一片黑暗里。

    屋外,长夜雪簌簌而落。

    她们坐在一起,紧紧相靠闭上眼睛,晃似只是一起睡着了。

    “......”

    “......”

    脚下,是一片冰凉。

    夏蒹在一片漆黑的路上走路,赤脚踩在一片落满水的地上。

    前方,有一个洁白的光点。

    夏蒹往前走,四面逐渐被洁白所替代,当夏蒹回过神来时,四面早已经是一片花白。

    【叮咚!恭贺宿主完美完成任务!】

    欢呼声,坠着温暖的光束,落到夏蒹身上,夏蒹抬起头,看到前方不远处,身穿一身白衣的少年。

    是裴观烛。

    他看着她,浅浅笑起来,一如往初。

    从花白的天上,哗啦啦落下来一大堆木签,几乎快要堆成一个小山。

    夏蒹说不出话,听见这堆木签堆在地上,怔愣抬起眼。